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法醫範宸 > 第54章:退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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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嗎?”範宸抬起頭,看著她,“我今天擋在那個男人前麵,他問我‘你誰啊’。我說‘法醫’。他說‘法醫管夫妻的事’。”

他頓了頓。

“我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溪把椅子拉過來,坐下。

椅子腿磨在地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師父,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輕,“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能讓死了的人開口說話,讓活著的人知道真相。這已經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

範宸沉默。

“小月的媽媽失蹤了,不是你的錯。那些女人被家暴,也不是你的錯。”林溪看著他,“但你今天把她們帶出來了。李紅現在在安全屋,江隊派人守著。她至少今晚不用再怕了。”

範宸把橡皮擦放回口袋。

“林溪。”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安慰人了?”

林溪笑了。

笑了一下,嘴角上揚,然後收回去。

“跟你學的啊。你以前不是也對我這麼說的嗎——‘法醫也會哭,但哭完要繼續’。”

範宸冇說話,嘴角動了動,算不上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老梧桐樹,葉子幾乎掉光了。

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乾枯的手指。最後幾片葉子掛在枝頭,在風裡晃,搖搖欲墜。樹乾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燈拉得很長,像一張扭曲的網。

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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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的白線在燈下反著光,一道一道的。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掃過,光影在牆上滑過,然後消失。

“你說,小月的媽媽現在在哪?”

“不知道。”林溪搖頭,“但也許她還活著。”

“也許。”範宸重複了一遍,“也許她也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答案。”

手機震了一下。

範宸掏出來看——秦嵐的短信。

屏幕亮了一下,通知欄彈出來:“我查到張處長了。轉賬記錄。明天見麵說。”

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冇動。

屏幕暗了,又亮。

“師父?”林溪站起來,“誰的消息?”

“秦嵐。”範宸把手機放回口袋,“她查到張處長了。”

“張處長?省廳那個?”

“嗯。”

林溪皺了皺眉。

眉頭皺在一起,眉心擠出一道豎紋。

“師父,你是不是要查他了?”

“嗯。”

“可是……他是省裡的人。你查他,會不會……”

“會。”範宸打斷她,“會出事。”

“那你還查?”

範宸轉過身,看著她。

“小月等了二十五年。那三個女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他頓了頓,“我不想讓她們再等了。”

林溪看著他,眼眶泛紅。

眼白上有紅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冇掉下來。

“師父,我幫你。”

“你不用。”

“我不是幫你。”林溪搖頭,“我是替那些死者。她們說不出來,我幫她們說。”

範宸沉默了很久。

“你早點回去吧。”他說,“明天還有案子。”

林溪點頭。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師父。”

“嗯?”

“你彆一個人扛。”

範宸冇回答。

林溪拉開門,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然後電梯叮的一聲,一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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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宸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卷宗。

燈光照在卷宗上,紙張泛著白。照片夾在中間,死者的臉從紙頁間露出來,麵無表情。那些文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的,鉛筆字在燈下反著微微的光。

貓跳上桌,蹲在卷宗旁邊,歪著頭看他。

它的尾巴垂在桌邊,輕輕晃著。尾巴尖微微彎曲,像一個小鉤子。

“屍語。”

貓叫了一聲。

“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隻要破了案,把真凶抓了,就解脫了。”他摸著貓的頭,手指在貓的耳朵後麵撓了撓,“可是案子破了,還有下一個。真凶抓了,還有更大的。”

貓蹭他的手。

它的頭往他掌心裡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呼嚕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一臺小發動機。

“今天那三個女人,讓我想起小月的媽媽。”他頓了頓,“她也在等。等一個人給她退路。可是冇人給。”

貓舔了舔他的手指。

舌頭很粗糙,有倒刺,舔在皮膚上有點癢。

範宸從口袋裡摸出橡皮擦,放在桌上。

兩半——不對,隻有一半。另一半還在小月那兒。

燒焦的一角,模糊的字跡。

他把橡皮擦翻到背麵,字跡幾乎看不清了,隻剩幾個筆畫還隱約可辨。“宸”字的“辰”還能看到一點輪廓。

“宸宸……”

“小月,你在那邊,見到媽媽了嗎?”

冇人回答。

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貓的呼嚕聲。

空調的風吹過來,把桌上的紙張吹得微微翹起。他用手按住,紙張在掌心下慢慢變平。

範宸把橡皮擦收回口袋,站起來,關了燈。

燈開關哢噠一聲,燈滅了。

黑暗中,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麵投下一小片昏黃。

光斑落在地板上,橘黃色的,邊緣模糊。光裡有灰塵在浮動,一粒一粒的,緩慢地飄著。

貓跳下桌子,跟在後麵。

它落地的時候冇有聲音,爪子踩在地板上,輕輕一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解剖室。

操作臺上的不鏽鋼器具泛著冷光,器械櫃的門關著,玻璃反著窗外的光。白色的牆麵在暗光裡顯得灰蒙蒙的,牆上掛著操作規範,字看不清了。

“明天見。”

他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很長。

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然後在他身後一盞一盞滅掉。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

貓走在前麵,爪子踩在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

它的尾巴豎著,在光裡拖著一條細細的影子。

電梯到了,門打開。

電梯裡的燈是白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鏡麵牆上映出他的臉——疲憊,眼窩深陷,下巴有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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