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十座城換一人?

地牢深處,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氣撲麵而來。

呼延遲被四條玄鐵鎖鏈貫穿肩胛與腳踝,赤膊的上身布滿交錯的血痕,整個人懸吊在牢房正中,腳尖堪堪觸及地麵。

蘇辰負手站在牢門外,目光平靜地註視著這位蠻族使臣。

一旁的石臺上,一隻陶罐裡傳出細密的窸窣聲,像是成千上萬隻蟻足在陶壁上攀爬。

“你的時間不多。”蘇辰開口,聲音不急不緩,“我父王的下落,蠻族此次入京的真實目的,說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

呼延遲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瞪著蘇辰,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蘇辰!我乃蠻王座前正使!你若敢動我分毫,便是公開與蠻族宣戰!屆時鐵騎南下,你大周……”

蘇辰抬了抬手。

一名士兵上前,揭開一隻木桶的封蓋,提起長柄銅勺,將粘稠的金色蜂蜜緩緩澆在呼延遲身上。

甜膩的氣息瞬間蓋過了地牢的腥臭,順著呼延遲的身體蜿蜒而下,在鐵鏈的環扣間凝成琥珀色的掛珠。

呼延遲的罵聲戛然而止。

蘇辰不緊不慢地揭開陶罐的封口,罐中黑壓壓一片,蟻群如活水般湧動,觸角在空中顫動著搜尋氣味。

“我再問一遍。”蘇辰將罐口微微傾斜,蟻群已經湧到了邊緣,“我父王在何處?”

呼延遲盯著那罐口,喉結劇烈滾動,瞳孔縮成針尖。

蜂蜜的甜味從皮膚鑽進鼻腔,他能感覺到幾隻先遣的工蟻已經爬上了他的腳背。

恐懼!

呼延遲拚命地掙紮著。

可那鐵鏈,將他整個人的身體給死死捆住。

每動彈一下,四肢便傳來一陣鑽心刺骨之痛。

“蠻王……蠻王要用他換十座邊城!”

呼延遲的聲音裂了,“蘇烈被關在蠻族第一要塞!地牢三層!重兵看守!我知道的隻有這麼多!”

蘇辰扣上罐蓋,蟻群退潮般縮回陶罐深處。

他看了呼延遲一眼,轉身走向牢門,對守在一旁的趙乾丟下一句:“留一口氣,其他的隨你。”

趙乾咧嘴一笑,活動著手腕走進牢房:“世子放心,屬下手藝精細著呢。”

身後傳來呼延遲變了調的嘶吼:“蘇辰!你不守承諾!”

蘇辰頭也冇回。

出了地牢,夜風裹著桂花香氣撲麵而來,將衣襟上的鐵鏽氣衝淡了幾分。

蘇辰在階前站了片刻,目光穿過庭院,落在那輪半滿的月亮上。

蠻族第一要塞。

那是蠻族王庭所在,城高池深,駐軍數萬。

以他如今武士五層天的修為,若想潛入救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蘇辰沿著回廊走回花園,石亭裡已經擺了一壇酒,傅盛坐在石凳上,翹著一條腿,碗裡的酒液映著月光。

“審完了?”傅盛抬了抬下巴。

蘇辰在他對麵落座,給自己倒了碗酒,冇有立刻喝,指尖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我父王被囚在蠻族第一要塞,蠻王要用十座邊城換他的命。”

傅盛端碗的手一頓。

十座城?!

這個價碼足夠讓滿朝文武中的任何人閉緊嘴巴,邊城是百姓的家,是商道的命脈,是三十年征戰才換來的防線。

拿十座城換一個人回來,就算是太子殿下開了這個口,也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崔東山那個老狐狸,算計得真深。”傅盛擱下碗,聲音沉了兩分,“你爹一倒,邊軍群龍無首,蠻族兵壓境,朝廷求和,他崔家正好趁亂摘桃子,兵權、民心、社稷,一把全攥手裡。”

蘇辰端起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直衝頭頂。

他放下碗,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箋推過桌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一章十座城換一人?(第2/2頁)

傅盛展紙掃了兩眼,眉梢一挑:“南疆大軍的行軍路線……詳細到每日紮營的坐標?”

“這種東西,除了大營中軍機處的幾個人,旁人碰不到。”蘇辰指腹摩挲著碗沿,“父王軍中議事,必有三四名副將同席,調令需副印兩枚方可生效,若隻一人泄密,瞞不過旁人。”

傅盛眯起眼:“所以你懷疑,泄密的不止一個?”

“崔東山布了不止一條線。”蘇辰抬眼,“明日朝會,太子要登基,崔家必定全力阻攔,我需要伯父在殿上替我壓住陣腳。”

傅盛將紙箋折好塞入懷中,咧嘴一笑,露出被刀疤扯得微微歪斜的嘴角:“你隻管去鬨,有人拔刀,我替你擋。”

說罷傅盛拎起酒壇站起身,大踏步走入夜色,披風在身後鼓蕩如旗。

蘇辰獨自坐在亭中,將碗中殘酒飲儘。

片刻後,孫管家無聲地出現在回廊陰影處,躬身稟道:“世子,太子殿下到了,著便裝從側門入的府。”

蘇辰放下碗起身,理了理衣襟:“請到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

周清月解下深色鬥篷搭在椅背上,露出內裡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勁裝,發髻緊束,眉宇間那股慣常的冷峭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幾乎掩不住的疲憊。

“你把呼延遲弄成什麼樣了?”她開口,語氣比平日急了兩分。

蘇辰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殿下深夜出宮,就為了問這個?”

周清月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雙肩繃成一道筆直的線。

“蘇辰,兩國交戰不斬使臣,這是千年鐵律。”

“你今日若取了呼延遲的命,明日蠻族便有了名正言順的出兵借口,崔東山那頭老狐狸正愁找不到理由把你拖下水,你倒好……”

“殿下。”蘇辰打斷她。

周清月頓住。

蘇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壓過了窗外的風聲:“若換作你,殺父仇人的使臣站在你麵前,當著滿城人的麵說你父親的命隻值十座城,你能忍?”

周清月轉過身。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冇說出話來。

燭火將她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那層疲憊之下的神情,竟有片刻的鬆動。

沉默持續了三息。

“忍不了。”她說,聲音低了下去。

蘇辰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住,垂眼看她:“那就彆忍,明日朝會,你登基,我替你掃平路障。”

“國不可一日無君,你越早坐穩龍椅,崔東山便越難翻出浪來。”

周清月抬眸與他對視:“你憑什麼認為,滿朝文武會允我登基?”

“憑你手裡捏著楊家行賄的證據。”蘇辰說,“憑我今夜從呼延遲嘴裡撬出來的口供!”

“蠻族使臣私自入京、與崔府暗中往來,這條線隻要在朝堂上公開,崔家便脫不了通敵的嫌疑。”

周清月的眸光微微閃動,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明日朝會。”她終於開口,聲線重新穩了下來,“你要站在我這邊。”

“我什麼時候不是站在你這邊?”蘇辰嘴角微彎。

周清月瞥了他一眼,轉身重新披上鬥篷,係帶時動作利落,走到門口頓了一步,側過頭:“蘇辰。”

“嗯?”

“……彆死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蘇辰站在書房門口,目送那道細長的影子穿過庭院,冇入側門的暗處。

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焰傾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辰在門檻邊站了許久,輕聲地道:

“放心,還冇收夠利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