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打擾你們了？
一場雨先於畫麵抵達，淅淅瀝瀝地敲在觀眾耳膜上。
蘇言裝扮的中年文士，撐著紅色油紙傘站在街邊，從賣貨郎的攤子上拿起一支紅豆簪，久久未動。
歡快的bgm毫無預兆地切進來。
畫麵隨之切換。
小小書生抓著紅豆油紙傘在跑，衣擺濺上泥水。
敲門，開門，小少女探出半張臉，脆生生地問：“小秀才，你來這裡做什麼呀？”
放映廳裡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不是被嚇到，是被畫麵擊中。
那種乾淨的、濕潤的、像是能聞到雨汽的質感，從銀幕裡漫出來。
故事還在繼續。
少年獻寶似的攤開掌心，是一顆紅豆，六娘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不就是顆紅豆，有什麼稀奇？”
少年急了：“這不是一般的紅豆，是王維詩裡的紅豆！”
蘇言忍不住笑了下，想到當時拍攝這段時，範承承的表演總差點意思，因為知道是演戲，代入不了情緒。
範小胖就在旁邊冷清清地跟範承承說：“再磨磨唧唧的，回家把你的遊戲機全扔了。”
這小子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脈，把一個小書生的憨直和急眼拿捏得死死的。
現在看來，真是比講戲還好用。
冇有技巧，全是真情。
銀幕上故事還在繼續，六娘歪頭：“那你背得出嗎，背不出可得打手。”
少年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此物……”
頓住。
最後一句在嘴邊打轉。
臉漲得通紅，到底冇吐出來。
六娘伸手作勢要打，少年往旁邊一縮，正巧傳來母親喊吃飯的聲音，趁機把紅豆往六娘手裡一塞，轉身就跑。
放映廳裡響起幾聲壓不住的輕笑。
第二天小書生在課堂上發呆，被先生打手心。
再到六娘回禮給他喂紅豆湯。
童年的劇情大約三分鐘左右，卻把那種兩小無猜的甜膩與稚氣，揉碎在每一幀畫麵裡。
轉場隻用了一樹梨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再推開門，景恬演的少女六娘陪在母親身邊，遮著團扇款款走出，水紅色襦裙在風裡輕輕一蕩。
放映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後排有人小聲說了句：“果然人靠衣裝，這也太好看了吧！”
景恬旁邊的闞清梓使勁拽了拽她袖子，景恬冇理，眼睛盯著銀幕，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畫麵流轉，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六娘已經待嫁閨中，門第卻如同天塹擋在中間，兩人街上相遇也隻剩克製跟難以克製的眼神流轉。
直到六娘定親、出嫁。
哭泣，無奈。
當童聲合唱的《相思》響起，乾乾淨淨，不帶一絲煙火氣，瞬間蓋住那層淡淡的憂傷。
故事閃回，最後一幕，碼頭邊，王初桐告彆母親，告彆家鄉，攥著那方紅豆帕子登船趕考。
天色灰蒙，水波不興。
銀幕漸漸暗下去，字幕浮現：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主演：蘇言，景恬，張梓楓，範承承。
特彆出演：王金鐸、張浩……
北電07級表演係本科班。
導演/編劇/攝影：蘇言。
全場安靜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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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鐸偷偷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媽的，明明就是個十來分鐘的小故事，他娘的老子怎麼就冇忍住。”
其他同學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一屋子學表演的，平時訓練的都是聲臺形表，此刻被一部十來分鐘的短片攪得連表情管理都失靈了。
終於，第一聲掌聲響起來，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被按下了大合唱的開關。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景恬坐在前排，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出來。
她冇擦，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盯著銀幕裡滾動的人員名單。
《相思》這個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之所以能把人逼哭。
不是因為它有多離奇，而是它把“遺憾”兩個字拍進了骨子裡。
少年時背不出的那句“此物最相思”，私塾裡挨的打，那顆緊緊握在手心的紅豆。
還有成年後，一扇緊閉的木門，就隔斷了所有可能。
克製、含蓄、留白。
不撕心裂肺，不嚎啕大哭。
隻是通過蘇言鏡頭裡的江南煙雨，還有景恬那套水紅色裹著絕代風華卻穿進了彆人花轎的嫁衣，讓大家自己品出那份有緣無分的酸澀。
很多時候，最懂戲的反而是觀眾自己。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蘇言註意到身邊幾個同學的眼眶全都紅了一圈。
連一位頭發花白、看什麼都愛挑剔幾句的老教授，也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掌聲夾雜著吹口哨的起哄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漸漸歇下來。
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吸著鼻子，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拉著同伴嘀嘀咕咕，“這短片要是放到網上，絕對炸。”
蘇言走出標放廳的時候，景恬已經站在門口了。
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那件白t恤上，光影斑駁。
“蘇言。”她叫住他。
蘇言轉過身，景恬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麵前，歪著頭看他：
“你為什麼這麼認真拍這部短片？又不上映，又不賺錢。”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縷笑意，“這不像你。”
蘇言挑眉笑了下：“不像我？我應該是怎麼樣的？”
“精打細算，無利不起早。”
景恬說得直接，說完自己先笑出了聲。
“你可真懂我。”
蘇言也跟著笑，笑完繼續說，“第一，《相思》我有兩個版本，一個真人版，一個純手繪動畫版。
動畫版裡，我打算深度植入‘貓眼’，順便看看觀眾對這兩種形式的反應。第二嘛。”
他看了景恬一眼，嘴角勾起來，“網上不是都說你演技不行嗎？我這個人，最見不得美女被冤枉。”
景恬愣了一下，臉“唰”地紅了，瞪了他一眼：“蘇言……”
話音未落，走廊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
“蘇言。”
兩人同時轉頭。
劉藝菲站在走廊儘頭，白色連衣裙，臉上架著墨鏡。
她走到近前，摘下墨鏡，目光在景恬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蘇言身上，似笑非笑：“打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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