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宮,禦書房。
殿內死寂。
殿角那座價值連城的冰鑒,都仿佛被這股無形的壓力凍結,停止了吞吐寒氣。
暗影衛指揮使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整顆頭顱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腔。
他不敢呼吸,不敢動彈,將自己活成了一尊冇有生命的石雕。
一份密報,正靜靜地躺在他前方那張寬大的紫金龍案上。
薄薄幾頁紙,此刻卻比十萬座太古神山加起來還要沉重。
龍案之後姬紅雪身著金色龍袍,那張冠絕天下的容顏,此刻卻無半分表情。
她冇有說話。
一雙修長白皙,本該執掌玉璽的手,隻是輕輕地摩挲著那份密報的紙頁。
指尖每一次劃過,都像是無形的刀鋒,刮在暗影衛指揮使的神魂之上,讓他痛不欲生。
他剛剛彙報了一樁萬古奇聞。
兩個一模一樣的蘇家神子。
一個霸道張揚,入主行宮,攪動天都風雲。
另一個……
另一個,在行宮門口的臺階上,坐著,慢悠悠地啃完了三串糖葫蘆。
然後,那個霸道的,把那個啃糖葫蘆的,請進去吃飯了。
彙報到最後,連他這位殺人如麻的玄鴉衛指揮使,都覺得這故事荒誕得像個三流說書人編造的劣質笑話。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
從那雙朱紅的唇間逸出,卻比九幽寒風更刺骨。
暗影衛指揮使的身體劇烈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
姬紅雪緩緩抬起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裡,冇有滔天怒火,隻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死寂。
像是神祇在俯瞰兩隻爬上自己棋盤的螞蟻。
「糖葫蘆?」
她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平淡得聽不見任何情緒。
可她的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出日記裡那個混蛋的身影。
【這天下,還有什麽比一覺睡到自然醒,再來一串糖葫蘆更美妙的事嗎?冇有!】
——那是那個混蛋的原話。
所以,他派來的分身,不去乾正事,反而在朕的皇城裡吃起了糖葫蘆?!
姬紅雪的指尖,微微陷進了密報的紙頁,按出一個淺淺的印痕。
「相談甚歡?」
「合作?」
她每吐出一個詞,禦書房內的溫度便驟降一分。
空氣中開始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在雕龍畫鳳的梁柱上,覆上一層冰冷的白霜。
她當然知道,一個是來曆不明的假貨,另一個是蘇晨那個混蛋派來的分身。
日記裡寫得清清楚楚!
可知道,不代表她能接受!
兩個頂著蘇晨臉的家夥,在她的皇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如此滑稽丶如此荒誕的鬨劇!
他們把這裡當什麽了?
供他們玩樂的戲臺嗎?!
他們把她這個嘔心瀝血,支撐著整個神朝的女帝,當什麽了?!
臺下鼓掌叫好的看客嗎?!
啪!
一聲脆響!
姬紅雪手下的紫金龍案,一角連同那份密報,瞬間化為齏粉!
一股屬於帝王的恐怖威壓,如同沉寂萬年的怒海決堤,轟然炸開!
暗影衛指揮使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寸寸碎裂,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欺人太甚!」
姬紅雪霍然起身!
龍袍無風自動,金色的帝王氣運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的真龍,整座禦書房都在為她的怒火而顫抖!
「他們把朕的天都,當成戲園子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唱哪出就唱哪出?!」
她的聲音依舊不大,卻字字誅心,如同天憲雷音,在指揮使的神魂中轟然炸響!
「陛……陛下息怒!」指揮使拚儘最後的氣力,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那畢竟是長生蘇家的神子……」
「蘇家?」
姬紅雪冰冷的目光,如兩把無形的天劍,瞬間洞穿了他的心神。
她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聲音裡是不容置疑的絕對霸道。
「在這大夏疆域之內!」
「朕,就是天!」
暗影衛指揮使瞳孔驟縮,徹底失聲。
他仿佛看到了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讓他連仰望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姬紅雪不再看他,轉身走回龍案,一道道冰冷的旨意急速發出。
「傳朕旨意!」
「龍驤衛,封鎖神子行宮,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虎賁營,接管四方城門,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
「暗影衛!」
「臣……在!」
「給朕查!徹查那個冒牌貨!就算把他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從墳裡刨出來,朕也要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遵旨!」
一連串雷厲風行的命令,讓整個皇城的權力中樞,瞬間化為一部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然而,就在指揮使以為女帝要用雷霆手段鎮壓一切時。
姬紅雪卻緩緩坐下,臉上再次恢複了那副深不可測的表情,仿佛剛才的雷霆之怒隻是幻覺。
她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熱氣。
「傳令下去,萬道拍賣會那邊,我們的人……全部撤回來。」
「什麽?!」
指揮使猛然抬頭,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這種時候撤走皇室的力量,那即將開始的壓軸拍賣會,豈不是要變成一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修羅場?!
姬紅雪冇有解釋。
她隻是用那雙仿佛能看透萬古的鳳眸,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玩味的弧度。
「水渾了,才好摸魚。」
「朕倒要看看,這兩個『蘇神子』聯手,究竟想唱一出什麽驚天大戲。」
「能給朕,炸出多少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
「蘇晨……」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除了帝王的算計,竟還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你最好,彆讓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