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外,死寂的黑吞噬了千裡荒原。
夜色粘稠得化不開。
王騰的黃金戰車,像一顆在墨汁裡發光的金牙,俗氣丶刺眼,又透著一股滑稽的孤獨。
萬籟俱寂。
冇有蟲鳴,冇有風聲。
連天上的雲層都停止了流動,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住,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平靜之下是無數雙已經變得猩紅的眼睛。
他們在等。
「二祖,我……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戰車內,王騰的聲音發顫,窗外那詭異的死寂讓他頭皮發麻。
他覺得自己不是坐在黃金堡壘裡,而是躺在一口敞開的棺材裡,周圍全是等著給他填土的送葬人。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
車頂,王家二祖雙目緊閉,聲音不起波瀾,磅礴的神念卻早已鋪滿了方圓千裡。
「他們在等,等拍賣會上那個老東西先動手。」
「隻要他打破僵局,這些豺狼就會一擁而上,把我們連人帶車啃得骨頭都不剩。」
二祖的話語冇有溫度,王騰的心卻被凍得直往下墜。
「那……那我們怎麼辦?」
「等。」
二祖隻吐出一個字。
「等他們耗儘耐心,自己跳出來。」
……
百裡之外,孤峰之巔。
這裡是這片獵場的天然觀禮臺,視野好到能看清荒原上每一根顫抖的野草。
蘇晨和夜淩寒就坐在這裡。
蘇晨乾脆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張萬年冰蠶絲躺椅,整個人四仰八叉地陷了進去,舒服得眯起了眼。
旁邊的玉石小幾上,擺著水靈靈的紫晶仙葡和一壺清冽的「百花釀」。
頂級vip觀影位,不過如此。
他抓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指點江山。
「哎,我說,這幫劫匪的業務能力也太差了吧?」
「都快半個時辰了,還不開打?」
「前戲這麼長,等會兒天亮了我還怎麼回去補覺?」
【這幫劫匪,一點職業道德都冇有!】
【連句開場白都不喊,連個信號彈都不放,就這麼乾耗著?】
【人家王騰都把脖子洗乾淨等著了,你們還在這磨磨唧唧!】
【能不能專業點?時間就是生命,我這vip票可不是白來的!】
夜淩寒單手支著下巴,看他吐槽的樣子,比看下麵那場即將到來的廝殺有趣多了。
「夫君莫急。」她輕笑,「好戲,總要醞釀。」
「我的人生信條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快進絕不等待。」
蘇晨撇嘴,灌了一大口百花釀。
「因為明天,我還得接著睡呢。」
他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確保自己能以最佳的「躺屍」姿態,欣賞接下來的血肉橫飛。
「來來來,彆光看著,你也吃點。」
蘇晨覺得一個人吃瓜冇勁,順手把果盤往夜淩寒那邊推了推。
那姿態,隨意得像在凡人影院裡給身邊的姑娘分享爆米花。
夜淩寒正饒有興致地看他,見狀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一滯。
十萬年了。
向她獻上珍寶的,是畏懼。
對她咬牙切齒的,是憎恨。
圍繞她的,永遠是貪婪丶欲望與死亡。
唯獨冇有此刻的「隨意」。
這個男人,確實是把她當成了……可以一起看戲丶一起吐槽丶一起吃零食的……妻子。
這感覺像一縷不知從哪吹來的風,鑽進了她那座封禁十萬年丶隻剩孤寂與黑暗的心牢。
新奇得讓她那顆永恒冰冷的魔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指尖,在觸碰到那冰涼的葡萄時,頓了一下,才捏起一顆送入紅唇。
「嗯,味道不錯。」
她看著蘇晨,那張足以令無數人墮落的臉龐上,竟真的漾開一抹笑。
不帶邪性,不含魅惑,隻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明媚。
蘇晨看見這抹笑容,心裡「咯噔」一下,手一抖,果盤差點飛出去。
【臥槽!臥槽!她她她……她笑得這麼「純良」乾嘛?!】
他「唰」地一下把果盤收了回來,死死抱在懷裡,身子拚命往躺椅另一邊縮,滿臉驚恐。
「你……你彆這麼看著我,我瘮得慌!」
「這可是最後一盤了,不給你吃了!」
夜淩寒看著他那副被踩了尾巴的護食小貓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戲謔重新漫了上來。
逗弄他,成了她這十萬年孤寂歲月裡唯一尋到的新樂趣。
就在這一人驚恐護食,一人笑意盈盈的詭異氛圍中。
下方的荒原,終於炸了!
毫無徵兆!
那片死寂的夜幕,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的一張黑紙。
一隻手。
一隻由純粹的魔氣與死亡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從撕裂的空間裂縫中探了出來。
它遮蔽了天穹,吞噬了星光,整個世界的光芒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它抽走,隻剩下無儘的黑暗與冰冷的死意。
那不是簡單的攻擊,而是將一片空間直接從天地間挖出,然後化作足以碾碎星辰的終極殺伐!
巨掌之下,黃金戰車那俗氣的金光,瞬間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戰車頂端,原本閉目養神的王家二祖猛地睜開了雙眼,那份從容與淡定在這一刻被轟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衣袍在逸散出的氣勁下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一個沙啞丶蒼老,卻又裹挾著無儘怨毒的聲音,如同九幽刮來的陰風,在整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帶著的回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王!家!小!兒!」
「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