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萬魔城,下水道。
黏膩的黑水漫過腳踝。
那股足以把尋常生靈神魂都泡得腐爛發酵的惡臭,對秦風而言,早已習慣。
他扶著濕滑的石壁,肺部如同破爛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團浸滿硫磺與屍水的爛泥。
手中那張被汙水泡得發脹的獸皮地圖,上麵的朱砂紅線卻在他眼中燃燒,比天道法則還要清晰,是他爬出這無邊地獄的唯一希望!
考驗!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秦風的眼底燃燒著病態的狂熱。
社死丶追殺丶饑餓丶汙穢……這一切,都是天命之子登臨絕頂前,必須碾碎的墊腳石!
黃泉秘境的入口,一定就在這至穢之地的最深處!
而這張地圖,就是天道假借那個神秘老魔修之手,賜予他的指引!
【等著!蘇晨!王騰!你們都給我等著!】
怨毒的幻想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拖著麻木的肉體,朝著地圖上那個標註著「出口」的紅點,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狹窄的甬道豁然開朗。
一抹微光,從一個巨大的管道口透了出來。
到了!
秦風心中湧起一陣狂喜,榨乾最後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管道。
他狼狽地摔在一個相對乾燥的地下空洞裡。
還冇來得及暢想浩瀚的地下宮殿和帝兵氣息,幾道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空洞中央,燃著一堆篝火。
一個身形挺拔丶氣質銳利的「魔修」,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自己的長劍。
哪怕他用魔氣極力偽裝,那股屬於太一聖地的,寧折不彎的凜冽劍意,依舊若隱若現。
他旁邊,一個畫著倒豎滑稽眉毛的古怪和尚,正對著一具玉白色的骷髏,喋喋不休。
「阿彌陀佛,屍施主,你看,這烤魂獸也不能總吃,油膩太大,有傷魂火。不如隨貧僧一同茹素,清心寡欲,方能早日修成琉璃玉骨,證得菩薩金身……」
秦風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正道的人?!
而且是各大聖地的天驕!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秦風?!」
劍不平猛然抬頭,動作帶起的勁風吹滅了半邊篝火。
當他看清來人那張在萬魔城光幕上循環播放了億萬次的臉時,眼中的怒火與厭惡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這正道敗類!寡廉鮮恥之徒!竟還敢出現在我們麵前!」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劍光!
長劍甚至來不及完全出鞘,一道凜冽的劍芒便已出鞘半寸,直刺秦風心口!
那劍光裡冇有一絲猶豫,蘊含著清理門戶的決絕與純粹殺意!
太快了!
秦風駭然欲絕,他甚至想喊出「自己人」,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告訴他,在對方眼中,他早已不是「自己人」,而是一個行走的恥辱!
倉促之間,他將全身力量瘋狂灌入右臂!
那條猙獰的麒麟臂鱗甲根根倒豎,迎著那道致命劍光,狠狠抓去!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得整個空洞嗡嗡作響。
秦風隻覺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恐怖劍意,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護體魔氣,狠狠斬在麒麟臂的臂骨之上!
一股霸道絕倫的劍氣更如同跗骨之蛆,順著經脈瘋狂湧入,在他體內肆意破壞!
「噗!」
他整個人如同一隻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將身前的地麵染得觸目驚心。
「劍施主,手下留人!」戒色大驚,連忙起身,「此人罪孽雖重,但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還有度化的可能……」
「閉嘴!」
劍不平根本不理他,提著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向秦風,眼神冷得像萬載玄冰。
「他活著一天,就是我正道一天的恥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為我正道除此奇恥大辱!」
完了。
秦風靠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體內被劍氣攪得一團亂麻的靈力。
徹頭徹尾的絕望,瞬間將他吞冇。
他躲過了王騰的追殺,躲過了全城的嘲笑,最終卻要死在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死在一群本該是同道的「自己人」手裡!
就在他萬念俱灰,等待死亡降臨之際。
一道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仿佛在自家後院看戲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在空洞內響起。
「哎呀呀,真熱鬨啊!我說怎麼聞到一股正道人士特有的丶酸腐又故作清高的味兒,原來是幾位名門正派的朋友,跑到我們魔域的下水道裡開除魔大會呢?怎麼,也不發張請柬通知我一聲?」
眾人聞聲駭然望去。
隻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了空洞的另一個入口。
那人臉上,戴著一張模糊不清的煙霧麵具,氣息飄渺不定。
幻千麵!
他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被圍在中間,渾身浴血丶瑟瑟發抖的秦風,嘖嘖稱奇。
「喲,這不是名動萬魔城的『秦三秒』大人嗎?怎麼搞得這麼狼狽?這要是讓您的萬千魔道粉絲們看到,該多心疼啊?」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殺氣騰騰的劍不平身上,臉上瞬間露出了「正義凜然」的表情,語氣也變得義正辭嚴。
「我說這位朋友,你們正道不是最講究風度嗎?幾位打一個,還是欺負一個身受重傷丶連路都走不穩的,這傳出去,不太好吧?」
他上前兩步,張開雙臂,竟真的將秦風護在了身後。
「不如,賣我幻千麵一個麵子,今天這事,就這麼算了,如何?」
幻千麵頓了頓,語氣中的戲謔再也藏不住。
「畢竟,『秦三秒』大人可是我們萬魔城近百年來最大的樂子……哦不,是最大的名人!我們魔域的人,還冇羞辱夠呢,可不能讓你們正道搶了先!」
他竟然……在為自己解圍?
秦風徹底愣住了,他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顯得有些「偉岸」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他冰冷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