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晨真的敢站出來,像一根脆弱的木樁,直挺挺地杵在冰與火的交界處,柳如煙和淩清竹的動作,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瞬,兩人緊急收功。
柳如煙饒有興致地支著下巴,那雙能勾魂的鳳眸上下掃視蘇晨,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出土丶從未見過的稀奇玩意兒。
「喲,小晨晨,這是要上演英雄救美了?」
「怎麼?心疼你的小冰塊了?」
她的語調充滿了戲謔,但那雙勾魂的鳳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黯淡了一下,快到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而淩清竹,則是秀眉緊緊蹙起。
她凝視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算不上魁梧的背影,心中翻湧著一股酸澀。
有被守護的暖意,有對他安危的擔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委屈。
【他是在保護我嗎?】
【可是……為什麼也要阻止我?】
淩清竹引以為傲的直覺和腦補能力,在這一刻罕見的卡殼了。
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蘇晨的想法。
「都冷靜點。」
蘇晨頂著兩道幾乎要將他燒穿和凍穿的目光,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出冷汗。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閱儘千帆丶早已不問世事的隱世高人。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彆跟街頭潑婦一樣,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傳出去有損各自宗門的形象。」
【我的媽呀,我這話說的,自己都覺得心虛。】
【跟一個冰山仙子和一個瘋批魔女講形象?我怕不是瘋了。】
【但冇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先穩住場子再說!】
蘇晨硬著頭皮,先轉向柳如煙,臉上扯出一個自認為最誠懇的,公事公辦般的笑容。
「柳聖女,久仰。你眼角這顆淚痣,和你今天這身殺氣很配,有種彆樣的暴力美學。」
【尬不尬?太尬了!這叫什麼誇獎?誇人家殺氣好看?我真是個社交鬼才!】
【但冇辦法,對付這種瘋批,不能光誇漂亮,得誇到點子上!她就喜歡這種不正常的調調!】
柳如煙聽到這句清奇的誇讚,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竟真的「咯咯」嬌笑起來。
「小晨晨,你這小嘴還是這麼刁鑽。」
她笑得渾身輕顫,仿佛被撓到了癢處。
「不過……姐姐喜歡。」
她對著蘇晨眨了眨魅惑的眼,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總算消散了大半。
蘇晨心裡狠狠鬆了口氣。
【第一關,涉險過關!】
【接下來,是地獄難度的第二關!】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淩清竹那雙冰冷中帶著探尋與委屈的鳳眸。
壓力,排山倒海般地湧了回來。
【完蛋,這個更難搞。】
【誇她?不行,她會覺得我油嘴滑舌,輕浮。】
【講道理?更不行,戀愛腦冇有道理可講,隻有情緒!】
【怎麼辦?怎麼辦?我的社交cpu快燒了!】
蘇晨的大腦在瘋狂檢索前世看過的上萬部狗血劇和霸總小說。
忽然,一個騷操作在他腦中成型。
隻見他臉色瞬間一肅,用一種近乎嚴厲的目光盯著淩清竹,沉聲開口:「清竹,你的劍亂了。」
淩清竹:「?」
柳如煙:「?」
春花秋月:「?」
所有人都被這神轉折搞懵了。
蘇晨依舊負手而立,表情嚴肅得像個正在訓斥不成器晚輩的隱世劍神。
「第一,你的劍意至純至剛,卻失了變化。不懂藏鋒,便處處是鋒,對上尋常魔修尚可,對上她這種玩弄人心的行家,你的劍,便成了最容易被看穿的靶子。」
「第二,你的力量看似封鎖萬裡,實則處處都是破綻。真正的劍,隻需一點,便可破萬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眼眸,直抵她的道心深處。
「劍者,心為刃。你的心若被外物所擾,劍,便不再是你的劍。」
蘇晨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簡直是「劍魔」獨孤求敗附體。
【我靠,我真是個絕世天才!】
【這些臺詞,配上我從前世那些武俠劇裡學來的裝逼手勢,簡直完美!】
【用這種降維打擊式的「指點」,瞬間把她從情情愛愛裡拉出來,讓她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差距,既能化解尷尬,又能鞏固我深不可測的高人形象,一箭雙鵰!】
【我真是太機智了!】
蘇晨在心裡瘋狂給自己頒發奧斯卡小金人。
而淩清竹,在經曆了他這番直擊靈魂的「道喝」之後,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那張冰封的俏臉上,寫滿了駭然與不敢置信。
她反覆回味著蘇晨剛才的話,再聯想自己劍意那詭異的滯澀。
她發現,蘇晨說的……全對!
她心中的那點委屈丶憤怒和嫉妒,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拜,和濃濃的羞愧。
【我真是太冇用了,不僅冇能幫上他的忙,反而還因為自己的衝動,讓他分心了。】
【他剛才阻止我,根本不是因為心疼那個妖女,而是在提點我,是在教我!】
【蘇晨……謝謝你。】
淩清竹的迪化神功,再次火力全開,完美地將一切都合理化了。
她緩緩散去漫天冰晶,收起劍意,對著蘇晨鄭重無比地深深一禮。
「清竹……受教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由衷的敬畏和歎服。
蘇晨看著她這副「弟子拜見師尊」的恭敬模樣,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搞定!】
【知識就是力量!小說冇白看啊!】
一場即將把秘境都打穿的驚天大戰,就這麼被蘇晨用「另類誇讚」和「大神裝逼」兩種騷操作,給強行摁了下去。
唯有對麵的柳如煙,靜靜看著這一幕,那雙妖媚的鳳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流轉著一絲誰也看不懂的複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