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神朝,皇宮禁地。
萬祖殿。
這裡是神朝最幽暗的心臟,終年籠罩在化不開的血色霧靄之中。
空氣裡,鐵鏽與腐朽的味道凝固了光陰,連風都死在了這裡。
大殿正央,一座血色祭壇由無數生靈的骸骨堆砌而成。
祭壇之上,九黎老祖的身軀枯槁如柴,仿佛一尊被歲月遺忘的石雕。
他的生命之火,已是風中殘燭。
為了延續國運,他在這座祭壇上枯坐了三千年。
三千年的沉睡,他燃燒著最後的帝境本源,勉強維係著一尊大帝的威壓,震懾日益強盛的大夏神朝。
代價是慘重的。
他的神智早已在歲月的衝刷下渾噩不堪,意誌薄如蟬翼。
他成了一座冇有靈魂守護的黃金寶庫。
對即將到來的獵食者,毫無防備。
一縷肉眼看不見的漆黑魔念如幽靈穿過幕布,悄然懸停於九黎老祖的天靈蓋之上。
魔念中,是冥界天魔貪婪而得意的無聲邪笑。
「完美的皮囊!一尊瀕死的大帝,簡直是為本座量身定做的嫁衣!」
「吞了你的神魂,占了你的肉身,我便是這九黎神朝至高無上的主宰!」
「以神朝之名發動戰爭,血祭億萬生靈恢複我的力量,誰能懷疑?」
冥界天魔的狂喜在魔念中沸騰。
天命所歸!
雖然剛出世就碰上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女魔頭,卻也因禍得福,找到了這般天衣無縫的計劃!
「老東西,你的肉身,你的神朝……我收下了!」
魔念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毒針,刺入九黎老祖的眉心識海!
轟!
那片混沌渾濁的識海巨浪滔天!
「誰?!敢闖本祖識海?!」
沉睡三千年的殘存意誌被劇痛驚醒,發出一聲虛弱的咆哮。
一尊虛幻的丶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大帝法相,艱難凝聚,驚疑不定。
「一個神魂都快爛掉的東西,也配質問本座?」
冥界天魔的魔念,瞬間膨脹為一尊數十丈高的天魔法相!
頭生雙角,背展四翼,魔威如太古神山,轟然鎮落!
隻一個照麵。
九黎老祖那虛幻的法相,便被壓得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你……域外天魔?!」
九黎老祖的意誌被無儘的驚駭吞冇。
這股純粹的毀滅魔氣,與他前輩描述的那場席卷大陸的黑暗動亂,何其相似!
「你不是被鎮壓在葬仙淵了嗎?!」
「鎮壓?」冥界天魔發出輕蔑的狂笑,「區區下等位麵的殘破封印,也想永困本座?老東西,彆廢話了,成為我重臨世間的第一份資糧吧!」
天魔法相張開血盆大口。
一個吞噬天地的黑色漩渦,朝著九黎老祖狠狠咬下!
「不——!豎子敢爾!」
九黎老祖發出絕望的嘶吼,眼中閃過決絕的瘋狂!
「我九黎的江山,豈容你這邪魔玷汙!給本祖……燃!」
他虛幻的法相轟然燃燒,最後一絲皇道龍氣與帝境本源交織,化作一柄金色裁決之劍,帶著同歸於儘的悲壯逆流斬向那吞天魔口!
然而。
他被歲月磨損得千瘡百孔的意誌,如何能與全盛的天魔抗衡?
金色劍光觸及黑色漩渦,如泥牛入海。
連一絲漣漪也無,便被吞噬,撕碎,碾磨。
九黎老祖最後的意識裡,閃過少年時的意氣風發,登臨大帝時的萬朝來賀,以及……麵對大夏崛起時的無力與不甘。
「完了……九黎……完了……」
最終,一切化作精純的神魂能量,被冥界天魔儘數吸收。
「嗝~」
冥界天魔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天魔法相又凝實了幾分。
他吞噬了神魂,更接收了那長達數萬年的龐大記憶。
冥界天魔的意誌,徹底占據了這具肉身。
祭壇上,那具乾屍般的身體猛地一顫,千年塵埃簌簌落下。
下一瞬。
那雙緊閉了三千年的眼眸,轟然睜開!
不再渾濁衰敗。
那是一雙充滿了無儘邪惡丶暴虐與瘋狂的猩紅魔瞳!
「從今日起,我便是九黎老祖!」
他緩緩站起,枯槁的身軀裡爆發出截然不同的丶充滿殺戮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帝威!
整座萬祖殿都在劇烈顫抖!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立於九黎神朝的威嚴朝堂之上。
「老祖?!」
「是老祖!老祖出關了!!」
滿朝文武,自激烈的爭論中驚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喜與嘩然!
他們紛紛跪倒,激動得熱淚盈眶,仿佛看到了神朝複興的曙光!
「恭迎老祖出關!」
「恭請老祖聖安!仙福永享,萬壽無疆!」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響徹皇宮。
「九黎老祖」懸浮半空,用俯視螻蟻的漠然眼神,掃過下方這些卑微可笑的「子孫後代」。
他未理會朝拜,蘊含著無上魔威的冰冷聲音,直接下達了他「重生」後的第一道旨意。
「傳朕旨意!」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九黎的兒郎,沉寂得太久了。」
「久到讓世人忘了,誰才是這片大地的舊日主宰!」
他猩紅的魔瞳望向東方,大夏神朝的方向。
「從今日起,我九黎神朝,對大夏神朝周邊所有王朝丶宗門,宣戰!」
「朕要在一月之內,看到我九黎的戰旗,插遍中州東域!」
「凡有不從者,屠城滅宗,雞犬不留!」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上了殘忍的狂熱。
「朕,要用億萬生靈的鮮血,來宣告我九黎神朝的……再次偉大!」
話音落下。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戛然而止。
整個朝堂,死寂如墳。
跪在前方的九黎帝君,臉上狂喜凝固成一片煞白,頭頂帝冠的流蘇因身體的劇烈顫抖而叮當作響。
他感受著「老祖」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恐怖威壓,一種源自靈魂的恐懼讓他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元帥,渾濁的雙眼爆發出狂熱戰意,鐵拳捏得咯咯作響。
而另一邊身著宰相官袍的老者,麵無人色,嘴唇哆嗦,卻在那猩紅魔瞳的掃視下將所有勸諫之言死死咽回了肚裡。
整個朝堂,被一種混合了狂熱丶恐懼與極致困惑的詭異氛圍,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