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下,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浸透了火藥味。
「她就是嫉妒!一個活得好好的黃毛丫頭,憑什麼對我們這些將死之人的痛苦指手畫腳!」
「擋我長生者,就是我的死敵!」
一個來自南疆,渾身掛滿毒蟲乾屍的準帝老祖猛地站起。
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因極致的激動與憤怒而充血,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猩紅。
他死死盯住身旁一位麵露猶豫,身穿大夏供奉服飾的老友,聲音像是從毒囊裡擠出來的又嘶又怨。
「王兄,你我相交三千年,難道今日你要為了一個女娃娃的幾句瘋話,親手斬斷你我兄弟的萬古仙緣嗎?」
那位王姓準帝,看著昔日好友那張因貪婪而扭曲到陌生的臉,心臟一寸寸變冷。
他沉聲道:「李兄,你冷靜點!女帝陛下君臨天下,一言九鼎,豈會拿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來無的放矢?此事太詭異了,你我修行萬載,連這點基本的警惕都丟了嗎?」
「警惕?我警惕你娘的頭!」
那李姓準帝徹底瘋了,他指著自己溝壑縱橫丶布滿屍斑的臉,指著自己如枯草般的白發,用一種近乎泣血的音調歇斯底裡地咆哮:
「老子隻剩不到百年壽元!百年!你懂嗎?!」
「我每天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我的神魂在一點點腐爛,我的道基在寸寸崩塌!我不想死!我他媽隻想活著!」
他的吼聲是瀕死野獸的哀鳴,帶著強烈的感染力。
他猛地轉向四周那些同樣雙眼赤紅,呼吸粗重的老怪物們,振臂高呼:
「諸位道友!仙船就在頭頂!長生就在眼前!這是我們掙脫死亡的唯一機會!」
「姬紅雪想讓我們死在這片囚籠裡,爛成一堆枯骨!我們就偏要活成仙,活給她看!」
「誰若還執迷不悟,便是與我們所有求生者為敵!」
「殺!!」
「殺!殺!殺!」
一時間數十位大聖,七八位準帝,被對死亡的恐懼徹底擰成了一股瘋狂的麻繩!
那股混雜著滔天殺意與腐朽死氣的威壓衝天而起,竟讓天柱山之巔的萬年積雪都蒙上了一層不詳的灰黑!
仙船之上,趙無極悠然的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屬於屠夫看到牲畜互鬥時的殘忍笑意。
【蠢貨。】
【真是太好用了。】
【在極度的憤怒與渴望中死去,血氣精華會更旺盛,煉出的丹藥品相,說不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仿佛在欣賞一場為他獻祭的血腥開胃戲。
下方,那李姓準帝見說不動好友,眼中的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吞冇。
「王老狗!既然你非要當姬紅雪的走狗,斷我仙路!那老夫今日,就先拿你的命,祭我的飛升大道!」
怒吼聲中,準帝之威轟然爆發!
天地變色!
南疆特有的劇毒法則化作墨綠色的濃霧,霧中,一隻由億萬毒蟲虛影構成的漆黑巨手遮天蔽日!
巨手上浮現出一張張痛苦哀嚎的鬼臉,帶著腐蝕神魂的惡臭朝著王姓準帝當頭拍下!
「你瘋了!」
王姓準帝又驚又怒,他倉促間將大夏皇道龍氣催動到極致,一麵厚重如山嶽的金色龍鱗護盾凝聚身前!
同時厲聲喝道:「所有忠於大夏者,結陣!」
一場因「長生」而起的血腥內訌,轟然爆發!
就在那漆黑毒掌即將拍碎龍鱗護盾,恐怖威能已讓空間開始哀鳴破碎的瞬間——
「當——!」
一個蒼老丶雄渾卻又帶著一絲清聖道韻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不響,卻像一口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敲響的洪鐘大呂,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與咆哮!
那狂暴的毒霧與殺氣,竟被這道音強行衝淡了三分!
所有心神狂亂之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清明,仿佛一盆冰水澆在了滾燙的腦漿上。
眾人駭然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手持拂塵的老道士,從大夏陣營後方緩步踏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有一副陰陽太極圖影一閃而逝,仿佛踩著天地的脈絡。
「李老怪,你再往前一寸試試。」
準帝九重天!
那淵渟嶽峙,與天地相合的氣息,正是場中除那高高在上的大帝趙無極外,最強之人!
中州第一散修,活了近八萬年的老怪物——清虛子!
他平日裡與世無爭,此刻一雙本該清澈無為的道眼中,卻閃爍著劍鋒般的寒光,死死鎖定了那懸停毒掌的李姓準帝。
「貧道,也信女帝陛下。」
「爾等被豬油蒙了心,被長生迷了眼,貧道本不想管。」
「但誰敢在此地,對我大夏同道下殺手,就彆怪貧道這把老骨頭替天行道!」
清虛子的出現,讓一邊倒的局勢瞬間逆轉。
那李姓準帝的毒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進退兩難。
毒液滴滴答答地落下,將地麵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如同他此刻正在滴血的心。
他冇想到清虛子這個從不摻和任何紛爭的老不死的,竟然會為了姬紅雪的一道法旨,站出來與他為敵!
一場驚天大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峙的兩位準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