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劍,刺破禦書房的窗欞,精準地灑在那張堆滿了奏摺的龍案上。
姬紅雪緩緩起身,一夜未眠,她的身體像是灌了鉛,每一個動作都遲滯而沉重。
經過一夜的掙紮與煎熬,她那張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絕美臉上,疲憊與決然交織最終沉澱為一種死寂般的清明。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放下那份屬於帝王的驕傲。
她不能拿億萬無辜子民的性命,去賭自己那份在「神使」眼中一文不值的尊嚴。
玉石俱焚說起來何其悲壯,可那之後呢?
是百萬裡焦土,是億萬魂魄在哀嚎。
大夏亡了,她也死了,隻留下一段任由後人評說的所謂「風骨」。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神使」,或許會受創,但他的宗門玄天仙宗,依然會把玄元大陸當成可以隨意收割的藥田。
下一次,會是瑤池聖地?
還是太一聖地?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要的,是讓那隻習慣了予取予求的黑手被活生生斬斷!
是讓那些視他們為「藥材」的上界之人,也嘗嘗被當做獵物的滋味!
能做到這一切的,縱觀整個玄元大陸或許隻有一人。
那個身懷無數秘密,懶散外表下藏著一顆比誰都看得通透的心的……蘇晨。
以及,他背後那個神秘的……長生蘇家。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想通了這一點,姬紅雪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
她冇有再猶豫,抬起手,極為緩慢地丶鄭重地取下了頭頂那尊象徵著無上權柄的紫金帝冠,輕輕放在一旁。
發絲散落,讓她那張絕美的臉龐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一絲屬於女子的柔弱。
她親手研磨,濃稠的墨汁在硯臺中漾開,如同她此刻化不開的愁緒。
鋪開一張由天蠶金絲織就的國書紙,她提起了朱筆。
這一次沉重的筆杆在她的指尖,竟有些顫抖。
她冇有寫任何關於國家大義,關於唇亡齒寒的道理。
她也冇有用任何命令,或是商量的口吻。
她寫的是一封信。
一封以一個女人名義寫下的,近乎哀求的信。
當筆尖懸在信紙上空,準備寫下稱謂時,她猶豫了。
有多久,冇人叫過她的名字了?
有多久,她自己都快忘了「朕」與「孤」之外的自己,是何模樣?
最終筆尖落下,兩個秀麗又帶著一絲陌生的字跡出現——
紅雪。
信的內容很簡單,她隻是將天柱山發生的一切,將玄天仙宗那滅絕人性的陰謀,將林宇那番足以將任何女子尊嚴碾碎的「法旨」,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冇有添油加醋,冇有誇大其詞。
隻是最平靜的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在那平靜到令人心碎的字裡行間,卻蘊含著一個女帝,一個女人最深的無助丶屈辱與絕望。
寫到最後,她頓住了筆。
一滴滾燙的清淚,終於掙脫了帝王意誌的束縛,砸落在紙上「啪」的一聲暈開了一小片刺目的墨跡。
她最終用儘全身的力氣,寫下了那句讓她放下所有驕傲的話。
「十五日後,若君不至,紅雪唯有以身殉國,與此方天地共存亡。」
「此信,非為大夏,非為蒼生,隻為……你我曾有婚約一場。」
寫完最後一個字,姬紅雪頹然放下了筆。
她冇有去拿那方代表著帝王權柄的傳國玉璽。
而是從自己胸口最貼身處,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雕刻著浴火鳳凰圖騰的暖玉私印。
那是她身為姬紅雪,而不是大夏女帝的印章。
她輕輕地將自己的私印蓋在了信的末尾,那片被淚水暈開的墨跡旁。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將國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一個由空間神木製成的信函之中。
「來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顫抖。
一名身穿黑衣,氣息如同鬼魅的暗影衛,無聲地出現在殿中單膝跪地。
「將此信,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任何代價,親手送到東荒,長生蘇家,神子蘇晨的手中。」姬紅雪將信函遞出,指尖冰涼。
「告訴他,朕……」她頓住了,自嘲地笑了笑,改口道:「是姬紅雪,在等他。」
「遵命!」
暗影衛接過那封仿佛重逾山嶽的信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禦書房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姬紅雪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下方那座依舊繁華,卻已是暗流湧動的皇城,看著那一張張對滅頂之災一無所知的鮮活麵孔。
她的眼中再無迷茫。
她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便隻能……聽天由命。
不。
是聽那個男人的決定。
蘇晨。
你會來嗎?
你會……願意成為我,以及這整個世界的救世主嗎?
姬紅雪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從空中飄落的枯黃樹葉。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淒美而又解脫的笑容。
她以大夏女帝姬紅雪的未婚妻的名義,向長生蘇家,向那個她生命中唯一的變數,發出了最後的求援!
這是一場豪賭,賭註是她的性命以及整個神朝的未來。
她,已經押上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