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夜,比白日更顯森嚴。
月光如洗,為重重宮闕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邊。
禦花園內,晚風卷著百花的香氣,拂過蘇晨的衣角。
他負手立於假山之側,看似欣賞著一株在夜色中盛放的曇花,神念卻早已捕捉到了身後那道悄無聲息靠近的氣息。
【嘖嘖,這潛行的功夫可以啊。】
【落地無聲,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本神子神魂異於常人,怕是真要被摸到身後了。】
【看這路數,是姬紅雪身邊專門調教出來的暗影衛。】
蘇晨心裡正嘀咕著,那道身影已在他身後三步之外,悄然立定。
「神子殿下。」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輕得仿佛是風拂過柳梢,帶著一絲刻入骨髓的恭敬。
蘇晨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一個身著淡綠宮裝的小宮女,正五體投地般跪伏於地,連頭都不敢抬。
蘇晨隻能看到她光潔的額頭,以及因極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纖長睫毛。
「何事?」
蘇晨的語氣懶散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疏離感。
小宮女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仿佛承受著山嶽般的壓力。
「回……回神子殿下。」
她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陛……陛下有請,邀您……邀您前往鳳鳴殿一敘。」
鳳鳴殿?
這三個字入耳,蘇晨的眉梢不受控製地挑了一下。
他的心跳,也跟著不爭氣地漏掉半拍。
【鳳鳴殿?!】
【那不是姬紅雪那傻妞的寢宮嗎?】
【這三更半夜的,不在禦書房秉燭夜談國之大事,叫我去她睡覺的地方?】
【還『一敘』?】
【嘿嘿嘿……】
一瞬間,某些帶著顏色和溫度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蘇晨腦海中翻騰。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莫名有些發乾。
表麵上,他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垂眸看著地上那個快要縮成一團的小宮女,狀似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種頗為勉強的口吻道:
「知道了。」
「前頭帶路。」
「是……是!神子殿下!」
小宮女如蒙大赦,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尋常宮女。
她依舊不敢抬頭看蘇晨,隻是躬著身子,在前方恭敬地引著路。
蘇晨雙手枕在腦後,邁開了六親不認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麵。
【待會兒見到了姬紅雪,我該用什麼姿勢開場比較帥?】
【是直接把她按在牆上,來個霸道總裁式的壁咚?】
【還是先跟她聊聊人生,談談理想,然後再……嘿嘿嘿?】
【嗯,感覺第二種比較符合我深沉內斂的氣質。】
【不過,萬一她要是按捺不住主動撲上來怎麼辦?我是該半推半就呢?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然後再半推半就?】
【唉,長得太帥,實力太強,煩惱總是這麼多。】
蘇晨內心天人交戰,臉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
穿過幽深的宮道,繞過幾座燈火通明的華美殿宇。
很快,一座迥異於周遭建築的殿宇,靜靜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通體瑩白的殿宇,靜靜矗立在月光下,像是用一整塊無瑕的寒玉雕琢而成,殿身流淌著月華般清冷柔和的光暈。
殿宇飛簷之上,九隻展翅的鳳凰形態各異,神態栩栩,仿佛下一刻便要浴火飛升,引頸長鳴。
鳳鳴殿。
到了。
引路的小宮女將蘇晨帶至殿門前,便再次深深跪下。
「神子殿下,陛下就在殿內等候。」
「奴婢……告退。」
話音未落,她便已起身,如同一道綠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轉瞬消失不見。
蘇晨摸了摸下巴,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這丫頭,相當有眼力見。】
【看來姬紅雪是把閒雜人等都清乾淨了,這是打算……要跟我『單挑』啊。】
蘇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信手撣了撣身上本就纖塵不染的白衣,清了清嗓子,這才抬手,輕輕推向那扇虛掩的玉石殿門。
厚重的殿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比禦花園中更加馥鬱丶也更加熟悉的幽香,裹挾著溫熱的水汽,瞬間侵占了他的呼吸。
那香氣裡有百花的芬芳,有珍稀薰香的沉靜木調,更有一股……
若有似無的,氤氳濕潤的,剛剛沐浴過的氣息。
蘇晨推門的動作,驟然一頓。
上一次在大夏,他化身蚊蟲時窺見的那一幕,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炸開。
那巨大的白玉浴池。
那繚繞的朦朧水霧。
以及,在那片水霧中若隱若現的,那具完美到不似人間的雪白胴體。
蘇晨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滑動了一下。
一股燥意,毫無徵兆地從四肢百骸竄起,讓他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穩住!蘇晨你給我穩住!】
【你是正人君子!你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你隻是來跟女帝陛下,單純地,深入地,探討一下關於大夏神朝未來發展之國策!】
【絕對!冇有!彆的想法!】
他在心中瘋狂咆哮,給自己做著最後的心理建設。
然後,抬腳,邁入了這座彌漫著曖昧與誘惑的鳳鳴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