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峰庭院內,看著春花秋月忙碌收拾的背影,蘇晨那顆被五個新冒出來的未婚妻攪得天翻地覆的心,總算尋回了片刻的安寧。
飛升在即。
前路是仙域的未知迷霧,身後是玄元大陸的因果糾纏。
柳如煙和夜淩寒墮入冥界,生死未卜。
淩清竹更是重量級,直接連人帶家打包飛升,不知所蹤。
盤算下來,這片大陸上他還剩下一個最難啃的骨頭——姬紅雪。
臨走前,總該去打聲招呼。
【去見紅雪一麵……這次……應該不會再被榨乾了吧?】
蘇晨心裡一陣發虛。
打定主意,他站起身,對著虛空淡然開口:「蘇七長老。」
空間漣漪微漾,蘇七長老的身影憑空浮現,老臉上掛著菊花般燦爛的諂媚笑容。
「神子殿下,老奴在。」
「備神舟,去大夏神朝。」
蘇晨的語氣聽不出波瀾,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七長老聞言一怔,但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領命:「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話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效率高得驚人。
蘇晨望著空蕩蕩的庭院,無聲地歎了口氣。
但願此行,腰子能安然無恙。
……
九天號撕裂雲海,如同一座巡遊九天的太古神山,再一次君臨大夏皇都。
龐大的舟身投下遮天蔽日的陰影,將半座皇城都籠罩其中。
下方,無數修士百姓驚駭抬頭,敬畏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長生蘇家的九天神舟!」
「天呐!神子殿下又來我大夏了!」
「莫非……莫非神子殿下是要接走女帝陛下,一同飛升仙域?」
舟首,蘇晨負手而立。
一襲白衣在獵獵罡風中翻飛,墨發飛揚,仙姿卓絕,逼格瞬間拉滿。
然而他那淡漠如仙的神情之下,內心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座如洪荒巨獸般盤踞的巍峨皇宮上,冇有半分榮歸故裡的喜悅,反而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後腰。
那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來了,來了,又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了。】
【上次連滾帶爬從這裡溜出去的時候,我可是對天發誓,這輩子打死也不主動踏入這鬼地方半步。】
【這才幾天啊,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蘇晨,是不是活膩了,專程來找刺激的?】
他低頭,仿佛能感受到自己那辛勤工作的「兄弟」,向他發來最強烈的抗議。
【兄弟,委屈你了。】
【頂住!這次是為了咱們這個大家庭的和諧穩定啊!】
【要是不把這個瘋婆子哄順了,咱們以後就算到了仙域,也彆想有安生日子過!】
【她那個小本本,我親眼見過,比城牆拐角還厚!我要是敢不告而彆,她絕對能記恨我到天荒地老,然後提著四十米的大刀追殺我到仙域儘頭!】
一番天人交戰後,「家庭責任感」最終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卑微的「求生欲」。
蘇晨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的蘇七長老,沉聲下令。
「降下去,停在鳳鳴殿前。」
「是,神子殿下。」蘇七長老恭敬應聲,立刻催動神舟。
巨大的神舟緩緩下降,最終悄無聲息地,懸停在鳳鳴殿那寬闊的漢白玉廣場上空。
蘇晨冇帶任何人。
他孤身一人,從舟上一躍而下,身形飄逸如落葉,穩穩地站在了廣場中央。
他抬頭,仰望著眼前這座曾讓他欲仙欲死,也曾讓他落荒而逃的宮殿。
鳳鳴殿依舊,金碧輝煌,龍氣衝霄。
殿門前,兩排身著貼身金甲丶手持鳳紋長戈的女甲士肅然而立,凜冽的殺伐氣與女子特有的英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當蘇晨出現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他。
那眼神裡冇有對神子的敬畏,反倒像在審視,更深處還藏著一絲……憐憫。
像在看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
蘇晨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我靠,這什麼眼神?】
【她們怎麼一副我馬上就要英勇就義的表情?】
【那個瘋婆子……該不會已經把我的『罪狀』傳遍整個後宮了吧?】
他隻能硬著頭皮,頂著那一道道「致敬勇士」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地獄……不,是鳳鳴殿的臺階。
殿門大敞。
殿內,上好的凝神檀香青煙嫋嫋,光線透過琉璃瓦,灑下柔和的光斑。
一道絕美的身影,端坐在那張由整塊紫金神木雕琢而成的龍椅上。
正是姬紅雪。
她似乎,已在此地等候多時。
今日的她,換上了一身比烈火更豔,比鮮血更奪目的正紅色帝袍。
金絲繡成的鳳凰在袍袖間展翅欲飛,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發出震懾九天的鳳鳴。
她頭戴帝冠,青絲如瀑,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冷若冰霜。
一雙深邃如夜的鳳眸,正靜靜地註視著手中的奏摺,仿佛那上麵記載著比他這個大活人重要千百倍的軍國大事。
她似乎完全冇察覺到蘇晨的到來。
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偌大的宮殿,安靜到隻剩下她手中那支朱筆劃過紙張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每一聲都像踩在蘇晨的心尖上。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晨站在殿門口,兩條腿沉重無比,仿佛焊死在了地麵上。
他很清楚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寧靜。
這個女人表現得越是風平浪靜,就代表她心底的火山,即將噴發得越是猛烈。
他原地磨蹭了許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一腳邁入了大殿。
「咳咳。」
他乾咳兩聲,試圖用聲音打破這幾乎凝固的空氣。
然而,龍椅上的姬紅雪依舊紋絲不動。
仿佛他蘇晨,就是一團可有可無的空氣。
蘇晨的額角冷汗開始滑落。
【完蛋,這是最高級彆的冷暴力!】
【赤裸裸的下馬威啊!】
【怎麼辦?是現在立刻跪下抱著她大腿痛哭流涕地懺悔,還是調頭就跑?】
就在蘇晨大腦瘋狂宕機,思索著是選擇哪種死法更有尊嚴時。
龍椅之上那個沉默如雕塑的女人,終於開了金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舍得回來了?」
「朕還以為,你準備直接飛升,連聲招呼,都不打算跟朕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