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根無形的引線,瞬間點燃了包間內所有人的好奇心。
一瞬間,八道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焊在了蘇晨的身上。
吃飯的時候,是求生本能壓倒了理智。
現在酒足飯飽,那顆被震撼到快要停擺的心臟,急需一個合理的解釋。
蘇晨放下了玉筷。
他冇有端茶,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咚。
這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慢了半拍。
他冇急著回答。
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找不到。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眾人或震驚丶或期待丶或迷茫的臉,卻不留半點痕跡。
仿佛「隨手掏出上萬仙石」這種事,對他而言就跟凡人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一樣,不值一提。
沉默,是最好的逼格放大器。
足足過了三息,就在錢多多快要被這股壓力憋到內傷時,蘇晨才終於開口。
聲音平淡,不帶一絲起伏。
「家族裡的一位老祖,怕我在這邊受委屈,隨手塞給我的。」
一句話。
甚至連主語都懶得說清楚是哪個老祖。
蘇晨把鍋甩得乾淨利落,又輕描淡寫。
眾人聞言,先是集體一愣。
緊接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原來如此」和「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那感覺就像一個困擾了畢生的數學難題,突然被人用最簡單粗暴的「此乃天道至理」給出了答案。
雖然還是不懂,但就是覺得……好有道理!
他們就說嘛!
蘇晨一個大聖境,憑什麼能在仙域這種龍潭虎穴裡如此淡定?
憑什麼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他還能穩坐釣魚臺?
人家背後,站著神仙!
而且是能提前預知仙域規則丶能隨手拿出百萬仙石當「零花錢」的通天大能!
「老祖」丶「隨手塞的」……這幾個字,在眾人腦海裡瘋狂回響,炸得他們神魂嗡鳴。
劍不平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追隨的是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同輩妖孽。
現在他懂了。
他追隨的是一座移動的丶深不見底的背景靠山!
戒色和尚雙手合十,臉上的虔誠前所未有。
「善哉善哉。」
「蘇施主,您那位老祖,還缺灑掃庭院的僧人嗎?貧僧彆的不會,就是力氣大,經文念得響!」
他現在這話真心實意,不摻半點水分。
錢多多則偷偷看著蘇晨。
白衣如雪,側顏如畫,舉手投足間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從容……
【不行了不行了……】
【以後誰敢對老板不敬,我錢多多第一個用仙石砸死他!】
蘇晨感受著眾人那副自行腦補丶越想越覺得他高深莫測的目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很好鍋甩出去了,人設也保住了。】
【現在……該乾點正事了。】
他冇有理會眾人的議論紛紛。
獨自一人,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踱步到窗邊坐下。
窗外,仙氣如雲海翻湧,落日餘暉將天邊的懸浮仙山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邊。
風景絕佳。
但蘇晨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風景上。
他的手,伸進了儲物戒。
指尖在一個平平無奇的角落裡,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丶粗糙的質感。
他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本看起來普通至極,封麵甚至有些磨損的獸皮冊子。
日記本,他的老夥計。
蘇晨盯著日記本空白的頁麵,手指在粗糙的獸皮上緩緩摩挲。
心裡,終究是冇底。
【係統啊係統,我唯一的統。】
【你在下界的時候,摳門歸摳門,好歹給的靈石還能花。】
【現在版本更新了,地圖都換了,你可彆給我掉鏈子啊!】
【我身後這群人現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再生父母一樣,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父母」現在也慌得一批!】
【這幫家夥,不是隊友,是人形碎鈔機啊!】
【而我是他們唯一的指望,唯一的印鈔機。】
【壓力,懂嗎?壓力已經到我這邊了!】
蘇晨吐出一口濁氣,拿起筆。
筆尖懸於空白紙頁之上,微微顫動。
他要試一試。
在這仙域,寫一篇日…不,一篇求生報告,係統會給什麼?
是繼續給一堆冇用的玻璃渣子(靈石)?
還是……能給點真正的硬通貨(仙石)?
如果係統還當個人,那他就能繼續扮演這個深不可測的蘇公子。
如果係統不當人……
蘇晨的眼神沉凝了一瞬。
那他就隻能……帶著王寶寶去吃大戶了。
不管怎樣,這是他在仙域的第一次「薅羊毛」。
也是決定他們這個「飛升難民團」未來命運的關鍵一筆。
筆尖,重重落下。
墨痕在陳舊的獸皮頁麵上緩緩洇開。
蘇晨開始書寫他飛升仙域之後,第一篇關乎生死存亡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