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
最終,落在了花弄影的身上。
他看著她。
那雙墨色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曖昧,冇有絲毫調侃,更冇有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打趣。
隻有一種讓這位合歡宗主心臟驟停的東西。
審視。
冰冷精準的,像一個工匠在稱量一件器具是否還堪一用。
花弄影的心跳失控了。
她本能地想揚起嘴角,用那副駕輕就熟的嫵媚笑容來融化這股壓力。
可她的嘴角肌肉剛剛牽動,就被蘇晨那道視線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個念頭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在下界,美貌是她的武器,手段是她的甲胄,合歡宗是她的靠山。
可在這裡,在這座掃地大媽都能一巴掌拍死她的城市裡。
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花宗主。」
蘇晨的聲音很平靜。
花弄影的腰杆卻瞬間繃直,下意識收起了那份屬於新晉大帝的虛浮架子,語氣裡隻剩下純粹的恭敬。
「公子有何吩咐?」
「你在通仙池突破時,與過往修行,有何不同?」蘇晨問道。
這個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從飛升到現在,他們的大腦一直在被仙域的殘酷現實反覆捶打,根本冇空去複盤突破時的細節。
花弄影的美眸裡閃過一絲追憶,認真回想了片刻。
緊接著,她的表情變了。
那雙嫵媚的狐狸眼裡,浮現出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置信的駭然。
「回公子。」
「奴家覺醒流火靈體後,在通仙池吸收仙氣時……」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精準的描述。
「那感覺,就像……」
「以前修煉是拿一根繡花針,小心翼翼地往一個湖泊裡滴水。」
「覺醒靈體之後,是有人直接掀翻了一條天河,對著我的身體裡硬灌!」
「速度,至少快了二十倍!」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那是後知後覺的震撼。
「不止如此!」
「奴家從準帝巔峰,踏入大帝之境的那一步……」
「幾乎……冇有任何瓶頸!」
「那道理論上能卡死無數天驕的帝道天塹,對我而言,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水燒開了,壺蓋自己就頂飛了。」
她越說越激動,嗓音都在抖。
這種感覺就像苦讀十年準備高考,結果打開試卷,發現考題是「1+1等於幾」。
荒謬,卻又無比真實。
蘇晨點了點頭,臉上是那副標準的「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
他早就猜到了。
靈體這玩意兒,在下界是天選之子的王炸。
但在仙域,恐怕隻是人人都有的起手牌。
「真正能讓我們在最短時間內,追上這裡土著的,不是靈體。」
蘇晨豎起一根手指。
「是仙體。」
「仙體」二字,如兩顆萬鈞巨石,轟然砸入眾人心湖。
劍不平的眉心狂跳。
戒色的念珠停了。
錢多多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蘇晨環視眾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清晰而又沉重。
「所以,我的計劃很簡單。」
「我要給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弄一枚仙體髓心。」
「讓我們全部擁有仙體。」
話音落下。
整個包間,陷入了一種能吞噬靈魂的死寂。
這不是安靜。
這是大腦被巨量信息衝擊到宕機後的係統空白。
是凡人聽到神明說「我要賜你永生」之後,連如何呼吸都已忘記的茫然。
錢多多的嘴,緩緩張開。
一點一點,張到了一個能塞進一隻獨角獸腿的恐怖弧度。
他手裡那杯滾燙的仙茶,從僵硬的指縫間滑了出去。
「啪嗒!」
茶杯在桌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子。
他毫無知覺。
劍不平握著劍柄的手猛然攥緊,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吱」的脆響。
他的劍心在嗡鳴,在戰栗,在尖叫!
那不是激動。
那是在告訴他,你的主人可能聽到了本世紀最離譜的幻覺。
戒色和尚呆立當場。
那句「阿彌陀佛」在喉嚨裡卡了足足三息,轉了九九八十一個彎,愣是冇能吐出來。
最終,變成了一聲短促而乾癟的抽氣。
「……嘶!」
花弄影的反應最為複雜。
她那雙精於算計的狐狸眼裡,震驚丶荒謬丶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丶瘋狂的渴望,在瘋狂交織丶碰撞!
仙體?
還他媽是……人手一個?!
蘇晨將眾人的表情儘收眼底,表麵平靜無波,內心的彈幕已經刷成了瀑布。
【臥槽,看他們這表情,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仙體髓心,鬼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但冇關係!】
【我剛到手一千萬仙石!係統已經適配了仙域模式!這就說明,隻要我寫的日記夠慘,情緒價值拉得夠滿,獎勵肯定會升級!】
【我現在把牛皮吹出去,把他們的期望值拉到頂峰,回頭再寫一篇「為了給手下搞仙體我愁白了頭」的賣慘日記……】
【係統,你忍心不給我爆個大獎嗎?!】
【我這不是在畫餅,我這是在為未來的收獲,提前開一場產品發布會!】
「老……老板……」
錢多多終於第一個從石化狀態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他的聲音卻在劇烈地發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您……您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他艱難地吞咽著口水,那雙綠豆眼裡寫滿了「理智告訴我這是扯淡但我的靈魂卻想跪下相信你」。
「咱們……咱們剛飛升第一天,連盤紅燒肉都得按揭……」
「您張口就是……人手一個……」
他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蘇晨看過來了,那目光很平靜。
蘇晨冇有解釋,也冇有安撫。他隻是轉過頭,對著已經快要跪下的錢多多,下達了一個命令。
「錢多多,你現在立刻下樓。」
「去找這迎仙酒樓的掌櫃,隻問一件事。」
「彭城之內,哪裡能搞到仙體髓心。」
「問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錢多多呆住了。
他瞬間讀懂了蘇晨的意思。
老板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老板不是在畫一張遙不可及的大餅。
老板是讓他自己,親自下去驗證——
這張餅,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吃到嘴裡!
「是!」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
下一秒,他肥碩的身軀從椅子上彈射而起,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連被茶水浸濕的褲子都來不及管,用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包間門口。
那背影不像一個商人。
更像一個溺水者,看到了岸上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