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滄州,靈寶商行總部。
雲海之上,那座奢華到令人發指的密室之內。
謝驚鴻半躺在貴妃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各地分行送上來的財務報表。
一行行數字在她眼前晃過,枯燥得她連打哈欠都懶得張嘴。
就在這時——
一本獸皮冊子,毫無預兆地從虛空中浮現,安安靜靜地懸在她麵前三尺處。
謝驚鴻的狐狸眼,「唰」地亮了。
那副快要睡著的慵懶勁兒,瞬間一掃而空。
她把手裡的報表往旁邊一甩,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夾住那本冊子,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喲,又來了?」
她翹起二郎腿,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興致勃勃地翻開了新一頁。
「讓本大小姐看看,我那位便宜未婚夫,今天又整了什麼活。」
嘴角帶著笑,眼睛往下掃。
【今天去靈寶商行踩點了,那個叫周胖子的掌櫃,一看就是個見錢眼開的老狐狸,滑頭得很。】
謝驚鴻看完,認同地點了點頭。
「嗯,眼光不錯。」
「周福那個胖子,確實算我手底下一個比較油滑的掌櫃了。」
「能一眼看穿他的底色,說明這位蘇公子,腦子還是夠用的。」
她翹著的腳尖晃了晃,繼續往下看。
【仙體髓心底價一百萬上品仙石,拍賣成交價更離譜,這他媽是賣仙丹還是賣命啊?】
謝驚鴻的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嗤。」
「一百萬上品仙石就嫌貴了?」
她用指甲彈了彈日記的邊角,語氣裡是那種「你根本不懂行」的優越感。
「這可是能鑄就仙體的寶貝,放到東洲核心城市,底價翻三倍都有人搶著買。」
「這個價,已經是我看在窮鄉僻壤消費力不夠的份上,給的良心價了。」
她哼了一聲,往下翻。
【八枚至少要準備一千六百萬上品仙石……】
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謝驚鴻的眼皮跳了一下。
「八枚?」
她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他身邊不就七個人嗎?加上他自己,剛好八個。」
「這家夥……」
她把日記拿近了些,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確認自己冇有看花眼。
「他竟然想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擁有仙體?」
密室裡安靜了一息。
謝驚鴻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那行字跡上,眼中是一種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微妙觸動。
在仙域這種人人自保丶弱肉強食的地方,願意把手下每一個人都考慮進去的老大——
她謝驚鴻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閱人無數。
還真冇見過幾個。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臉上的表情不知不覺間柔和了下來,那雙精於算計的狐狸眼裡,少見地浮起了一層溫軟的光。
像初春的日頭,透過雲層,暖了一小塊冰麵。
然而——
就在這層溫軟還冇來得及化開的時候。
她的目光,掃到了日記的最後幾行字。
【這靈寶商行背後的老板,八成是個心黑手辣丶貪得無厭的搶錢大漢!】
謝驚鴻臉上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柔和,像是被人「啪嗒」一聲關了開關。
眼角抽了一下。
搶錢……大漢?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他隻是不知道老板是誰而已。
不知者無罪。
然後,她看到了下一行。
【不!搶錢大漢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黑心!】
謝驚鴻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的手指開始微微發力,獸皮日記的邊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再往下。
最後一行。
字比前麵的大了兩號,筆鋒狠得像是要把紙戳穿,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怨氣——
【這分明就是個摳門的黑心摳腳大漢!】
摳……
摳腳……
大漢???
謝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
「轟——!!」
一股冰冷到能凍裂神魂的殺氣,從她那玲瓏有致的嬌軀中,毫無預兆地炸了開來!
整個密室的溫度,瞬間暴跌!
空氣裡的仙氣被這股怒火激得劇烈震蕩,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從貴妃榻的四角開始蔓延,飛速爬滿了整麵地板!
她手腕和腳踝上那串七彩仙金鈴鐺,在無風的密室裡瘋了一樣地亂響——
「叮叮當當當當當當——!!」
那聲音尖銳刺耳,不再是平日裡悅耳的脆鳴。
活像是一百口破鍋被人同時拿鐵錘敲!
「哢嚓——!」
她身下那張萬年靈玉雕琢的貴妃榻,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壓力,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榻麵上炸開了一道從這頭到那頭的裂紋!
門外。
侍女青鸞正端著一壺新沏的仙茶,準備送進去。
下一秒一股能把天仙凍成冰棍的寒意,透過門縫,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青鸞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腳步「咯噔」一下釘在原地。
手裡的茶壺差點脫手。
完了。
大小姐又炸了。
上一次這種動靜,是一個不長眼的對家商行老板,試圖用下三濫的手段挖大小姐的牆角。
結果?
那個商行第二天就從東臨滄州的版圖上徹底消失。
老板本人連帶著全家上下三百多口,被大小姐親手煉成了商行門口的兩尊石獅子。
到現在還蹲在那兒,日曬雨淋,供來往行人觀賞。
這一次又是哪個不要命的,捅了姑奶奶的馬蜂窩?
密室之內。
謝驚鴻緩緩地丶緩緩地合上了那本日記。
動作很輕。
姿態很優雅。
仿佛她隻是一位心情愉悅的貴族小姐,剛剛看完了一篇賞心悅目的詩詞。
但她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此刻覆蓋著的是比萬年玄冰還要冷上三分的森然寒霜。
那雙平日裡靈動狡黠的狐狸眼,眯成了兩條危險的細縫。
眼底深處翻湧著的,是純粹的丶濃縮的丶快要具現化的怒火。
「好。」
「很好。」
「非常好。」
三個字,從牙縫裡一個一個地擠出來。
每一個字落地,密室裡的冰霜就厚了一層。
「摳腳大漢。」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秒的死寂。
「我謝驚鴻。」
「攪弄仙域風雲這麼些年。」
「被人誇過,被人怕過,被人恨到夜裡磨刀也有過。」
「但被人叫——」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尾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咬牙切齒。
「摳腳大漢?!」
「還是被我自己的便宜未婚夫,寫在日記裡罵的?!」
她猛地站起身。
鈴鐺「嘩啦」一聲炸響。
裂了一半的貴妃榻終於扛不住了,「喀啦」一聲正中間塌下去一塊。
她渾然不覺。
「蘇晨。」
她念出這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利刃在玉石上刻字。
「你——」
「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