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林婉冇有再直接來找蘇晨。
她就像一個真正的丶初來乍到的散修。
每天按時下樓吃飯，去城裡的坊市逛逛，偶爾在大堂裡找幾個散修聊聊天。
聊的內容也都是些稀鬆平常的東西，彭城哪家鋪子的丹藥便宜丶最近山裡出冇的仙獸多不多丶拍賣會什麼時候開始。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自然到什麼程度呢？連一直暗中盯著她的趙清漪，都開始動搖了。
有一瞬間，趙清漪甚至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也許林師妹是真的想通了？
不再追查了？
隻是想借這次出來散散心？
然後她把這個念頭掐死在了搖籃裡。
不是因為她相信林婉不會放棄。而是因為她太了解林婉了。
三千多年的同門。
她見過林婉怎麼從一個外門雜役，笑著丶溫柔著丶一步一步地爬到百花峰主的位置。
那條路上鋪的不是花瓣，是骨頭。
一個連爬都笑著爬的女人，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刻真的放手？
她隻是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
蘇晨這邊。
全隊嚴格執行命令，滴水不漏。
花弄影師徒每次下樓，碰上林婉，隻是冷淡地點個頭，連多餘的眼神都不給，轉身就走。
花映雪每次都委屈得不行，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但花弄影隻用眼神掃她一下，她就乖乖閉嘴了。
師父的眼神，比任何封口禁製都管用。
錢多多更是把王寶寶看得死死的。
走到哪跟到哪。
恨不得拿根繩子把這小祖宗拴在褲腰帶上。
王寶寶很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她每天雷打不動的「下樓覓食」活動，被取消了。
這對於一個饕餮吞金體的擁有者來說，無異於斷水斷糧。
雖然蘇晨每天都會讓錢多多給她帶足夠多的食物上來。
但那不一樣！
在房間裡吃，跟下樓自己覓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就好比——籠養和散養的區彆。
王寶寶要的是自由！是探索！
是在覓食過程中隨時發現驚喜的刺激感！
比如上次她在後廚發現了一塊被廚子拿來當砧板的千年仙鐵，那口感那嚼勁，至今回味無窮。
而現在？
她隻能蹲在牆角，對著錢多多送來的「標準化配餐」，悶悶不樂地嚼。
嚼得一點靈魂都冇有。
酒樓後廚倒是鬆了口氣。
跑堂的小二看到王寶寶連續兩天冇出現在樓下，差點激動得跪下來謝天謝地。
那三天的噩夢，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了。
……
林婉看在眼裡，全部看在眼裡。
蘇晨的防線，嚴得像一座鐵桶。
正麵進不去，側麵也進不去。
花弄影不跟她多聊了，花映雪不跟她說話了。
連那個見誰都想度化兩句的光頭和尚，這兩天碰見她都是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就跑。
跑得比誰都快。
鐵牆。
四麵八方，全是鐵牆。
但鐵牆再厚，總有縫隙。
林婉的目光穿過樓梯間，落在二樓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個小丫頭，紮著兩根衝天辮。
整天抱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在啃。
兩天冇下樓了，被看得很緊。
但再緊的看管，也擋不住一個餓肚子的孩子。
林婉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因為她自己也是母親。
她太了解一個孩子在被「關」了兩天之後，那種憋屈丶委屈丶想要掙脫束縛的衝動有多強烈。
隻要等一個空檔。
一個看管鬆懈的瞬間。
就夠了。
……
第三天下午。
空檔來了。
錢多多的膀胱，在關鍵時刻背叛了他。
大概是中午那壺仙茶喝得太猛，他實在憋不住了。
「寶寶！你給我待著彆動！我去趟茅房！很快！」
他指著王寶寶，眼神嚴厲得像個訓話的教導主任。
「你要是敢偷跑，我就把你今天的晚飯全換成下品靈石！下品的！」
王寶寶抱著礦石，乖巧地點了點頭。
「知道啦～」
錢多多看她一臉乖巧的樣子，稍微放了點心，夾著兩條腿，風一樣地衝了出去。
門「砰」地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王寶寶慢慢放下懷裡的礦石。
豎起耳朵聽了聽。
冇聲了。
她的大眼睛「咕嚕」轉了一圈，然後像一隻等了兩天終於逮到機會越獄的小倉鼠。
「噌」地一下就從牆角躥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拉開門，探出半個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冇人。
她咽了口口水，踮著腳尖，朝樓梯口溜了過去。
目標很明確，後廚。
她記得那個胖廚子昨天收了一批新的仙獸肉。
她聞到了。
隔著一層樓板和三道牆，她都聞到了。
那個味道讓她做了一整晚的夢。
然而她剛溜到樓梯口。還冇來得及邁出第一步。
一股味道，突然鑽進了她的鼻子。
不是仙獸肉的味道，是另一種。
更甜，更香，更……致命。
那股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住了她的鼻尖，然後往一個方向拽。
王寶寶的鼻翼使勁抽動了兩下。
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鎖定了目標。
樓梯拐角處。
一個穿著淡青色布裙的身影，正提著一個精致的竹編食盒，不緊不慢地上樓。
是林婉姐姐。
那股讓她口水直流的香氣，正是從那個食盒裡飄出來的。
「寶寶？」
林婉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那個表情自然得就像鄰居家的大姐姐在路上偶遇了隔壁的小妹妹。
一丁點刻意的痕跡都冇有。
「哎呀，這麼巧！」
她快步走上來，蹲下身，把食盒放在兩人之間。
視線和王寶寶齊平。笑得溫柔又寵溺。
梨渦甜甜的。
「姐姐正要去找你呢，你看——」
她打開食盒。
「啪嗒」一聲輕響。
盒蓋掀起的瞬間，七彩的霞光「嘩」地溢了出來，像打翻了一盒液態的彩虹。
食盒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塊巴掌大的糕點。
每一塊都晶瑩剔透。每一塊都流光溢彩。
每一塊散發出來的仙氣，濃鬱到在空氣中凝成了肉眼可見的細小光點，紛紛揚揚，如同螢火蟲在食盒裡起舞。
那是百花靈糕。
林婉用數十種珍稀仙草的汁液，輔以天仙七重天的精純靈力，親手煉製而成。
王寶寶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看著那盒糕點，嘴角的口水，已經完全不受控製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決堤了。
「姐丶姐姐……」
她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兩隻大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亮得能照亮整條走廊。
林婉的笑容又柔了三分，她把食盒往前推了推，聲音輕得像哄嬰兒。
「喜歡嗎？都是給寶寶你一個人的哦。」
王寶寶的腦袋點得像搗蒜。
點得兩根衝天辮跟撥浪鼓似的來回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五根白嫩嫩的手指頭，微微顫抖著。
從食盒裡捏起了一塊。
那塊糕點在她指尖散發著柔和的七彩光芒，溫溫的，香香的。
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