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老板!」
錢多多得到命令,立刻像是領了聖旨,屁顛屁顛地跑下樓去請人。
包間裡的氣氛,因這不速之客而微妙起來。
「靈寶商行的人?」
花弄影用那柄不離手的桃花扇,遮住紅唇,一雙狐狸眼中光芒流轉。
「這可是個龐然大物,無事不登三寶殿,所圖不小啊。」
劍不平擦拭寶劍的動作未停,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耳朵豎了起來。
戒色和尚雙手合十,嘴裡低聲念叨:「阿彌陀佛,希望是善客,而非惡客。」
蘇晨依舊歪在躺椅上,姿勢都冇換一個,內心彈幕卻早已刷成了瀑布。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待會兒不管她說得多麼天花亂墜,我都得把持住,多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想從我蘇某人身上占便宜?門都冇有,窗戶也給你焊死!】
【我的錢,每一塊仙石都是老婆本和團隊經費,怎麼可能便宜了這些黑心的資本家!】
【嗯……得想個辦法,探探她的底,最好能從她嘴裡,套出點關於仙體髓心的內部消息。】
蘇晨在心裡,飛速製定了一套完整的「反pua」作戰計劃。
不一會兒。
「蹬丶蹬丶蹬……」
一陣不疾不徐,節奏平穩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錢多多滿臉堆著諂媚的笑推開門,恭敬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掌櫃,裡麵請,我們老板就在裡麵。」
一個身影邁步走入。
來人身穿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藍色夥計服,臉上還戴著一副遮住大半容貌的墨玉鏡片。
她手裡提著一個頗為沉重的食盒,另一隻手,則拿著一份卷起來的玉牒。
走進包間的第一眼,她的目光便越過眾人,精準地鎖定在那個斜歪於窗邊躺椅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就是他。
日記裡的那些文字,那些氣得她牙癢癢的吐槽,那些厚顏無恥的抱怨,在這一刻倏然彙聚,變成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謝驚鴻的心,毫無徵兆地一窒。
他比她想像中,還要好看。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皮膚白皙如最頂級的暖玉。
也比她想像中,更……懶。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從神魂深處透出來的,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半分興致的懶散。
仿佛整個浩瀚仙域,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一場不值得投入的丶無聊至極的戲劇。
蘇晨也掀了掀眼皮,視線在她身上不鹹不淡地掃了一圈。
內心彈幕,即刻上線。
【嗯?這個就是副掌櫃?】
【看著挺年輕,斯斯文文的,一點也不像摳腳大漢嘛……】
【不對!這是馬前卒!真正的摳腳大漢,是她那個躲在幕後的黑心老板!】
【瞧瞧,這就是派來踩點的,看看我們這群新飛升的,是不是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好方便他們在拍賣會上精準揮刀。】
【看她這身打扮,灰撲撲的,連件像樣的仙衣都冇有,估計在商行裡也是個天天被kpi壓榨的底層員工。】
【唉,可憐人。】
蘇晨在心裡,已經給對方貼好了一係列標簽,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謝驚鴻並不知道自己這趟微服私訪,在對方眼裡已經成了一個被黑心老板瘋狂壓榨的「可憐社畜」。
她強行將心頭那絲異樣壓下,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她將食盒與玉牒輕輕放在桌上,對著蘇晨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商行之禮。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半個調,去掉了平日裡的靈動與俏皮,隻剩下職業化的疏離。
「小女沈鵲,靈寶商行彭城分行副掌櫃,奉掌櫃之命,協助本次初一的拍賣事宜。」
「聽聞蘇公子一行乃新晉飛升的貴客,特來拜會,不知有什麼是商行能為各位效勞的。」
說辭,滴水不漏。
姿態,謙卑有禮。
然而,蘇晨聽完,隻是從鼻腔裡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他決定了先發製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亂對方的節奏,看看能不能套出點情報。
他從躺椅上稍微坐直了些,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沈掌櫃,你來得正好。」
「我這兒,正好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你們靈寶商行。」
謝驚鴻心頭念頭急轉,臉上依舊維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蘇公子請講,小女知無不言。」
蘇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拋出了一個炸雷般的問題。
「你們靈寶商行,前兩天,在門口掛了個漲價的告示。」
「所有拍賣品,底價全部上浮五成。」
「特彆是那個……仙體髓心,更是在五成的基礎上,又額外漲了七成。」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謝驚鴻,眼神裡的戲謔幾乎不加掩飾。
「這是什麼意思?」
「店大欺客?還是說……你們家那個黑心老板,最近賭石把褲衩都輸光了,急著回血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結結實實地劈在了謝驚鴻的天靈蓋上!
她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僵住,像是戴上了一張精美卻冰冷的麵具。
黑心老板......賭石輸光了家當?!
急著……回血?!
這個混蛋!
這個天殺的混蛋!
他怎麼敢的啊!
他竟然敢當著我的麵,說我是個黑心老板?!
謝驚鴻的後槽牙,咬合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她那戴著墨玉鏡片的臉上,職業的微笑,開始出現了一絲危險的僵硬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