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正式開場。

高臺上,一個身穿華麗靈袍的拍賣師意氣風發,山羊胡修剪得一絲不苟。

「諸位道友!歡迎光臨靈寶商行彭城分行初一大拍!」

紅綢揭開,一瓶上品回天丹作為開胃菜,瞬間點燃了場內的氣氛。

「底價五萬上品仙石!」

「五萬五!」

「六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熱火朝天。

一號包廂內,蘇晨卻全程閉著眼,對下方的喧囂置若罔聞。

這些都不是他要等的東西。

錢多多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兩隻小眼睛裡全是「¥」的符號,每一次出價他都在心裡飛速計算著利潤率,職業病已病入膏肓。

蘇晨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直到一個極為細微卻無比熟悉的聲音,悄然鑽入耳中。

「嘎嘣。」

清脆,利落。

蘇晨的眼皮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但並未睜開。

「嘎嘣……嘎嘣……」

聲音在持續,就像一隻小倉鼠在角落裡偷啃最堅硬的靈穀。

錢多多也被這聲音擾得心煩,他不耐煩地回頭瞥了一眼,壓著嗓子向蘇晨抱怨。

「老板,您也不管管,這小祖宗又在啃什麼?」

「這包廂裡的桌椅板凳,可都是萬年溫玉和千年仙木做的,隨便啃壞一角,都得上萬仙石!」

萬年溫玉?千年仙木?

蘇晨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那雙始終閉著的眼睛,豁然睜開!

他緩緩地,甚至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隻一眼,他臉上那副慵懶愜意丶萬事不縈於懷的表情,寸寸碎裂。

包廂角落,王寶寶正乖巧地蹲在地上。

她的小手裡,正捧著那半截鏽跡斑斑丶其貌不揚的劍柄——那截他花了一百萬買回來的金仙器殘骸!

此刻,王寶寶的嘴巴正努力張到最大,兩排皓白如玉的小牙,死死咬合在劍柄的末端,腮幫子一鼓一鼓,像隻正在與堅果搏鬥的鬆鼠。

「嘎嘣!」

又是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一小塊閃爍著暗金光澤的金屬碎屑,順著她的嘴角掉落在地,發出的聲音,仿佛是蘇晨心碎的聲音。

那可是金仙級的仙材!理論上萬劫不磨,堅不可摧!

可在王寶寶的嘴裡,它似乎和街邊兩文錢一塊的鍋巴,並冇有本質區彆。

蘇晨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內心世界,此刻冇有山崩海嘯,而是整個宇宙都坍塌了,隻剩下四個血淋淋的大字在瘋狂回蕩。

【快!住!口!啊!】

【那是我的核彈頭!我壓箱底的保命底牌!我準備用來掀桌子的最終武器!】

【你他媽……你他媽給我當磨牙棒啃了?!】

「老板……」

錢多多也順著蘇晨的視線望去,當他看清王寶寶嘴裡那物件時,整張肥臉的血色瞬間褪儘,聲音都嚇得劈了叉。

「那……那不是昨天您買的那堆……那堆破爛嗎?」

話音未落,蘇晨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動作快到極致,一把就從王寶寶的嘴裡,將那半截多災多難的劍柄給奪了下來!

劍柄的尾端,赫然出現了一個嶄新的缺口!

啃口處平滑如鏡,整齊得像是被某種無上神兵切割過一般,上麵甚至還清晰地留著兩排小巧丶圓潤,又顯得無比恐怖的牙印。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缺口,又看了看王寶寶嘴角殘留的金色粉末,他肥碩的身子猛地一晃,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百萬上品仙石買的啊……她……她就這麼差點給……吃了?」

蘇晨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一下,一下,劇烈地跳動著。

他低頭,死死盯著麵前一臉無辜的王寶寶。

王寶寶仰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她甚至還意猶未儘地咂了咂嘴,奶聲奶氣地給出了食後感。

「老板,這個鍋巴好硬哦,有點硌牙。」

「噗——」

錢多多喉頭一甜,再也扛不住這精神與財富的雙重暴擊,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幸好,旁邊的劍不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那兩百多斤沉重的身軀。

蘇晨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再長長地吐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名為「王寶寶」的鋼絲上瘋狂搖擺。

他在心裡默默地,用最虔誠的語氣,從一數到了十,強行給即將爆炸的道心上了一道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才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將那半截被啃掉一角的金仙器劍柄,無比珍重地,放回了儲物戒最安全丶最隱秘的角落。

緊接著,他從儲物戒另一個隔層裡,翻出一塊他收藏中品質最差丶靈氣最斑駁的下品仙石,麵無表情地塞進王寶寶手裡。

「啃這個。」

「可是老板,這個冇有剛才那個好吃。」王寶寶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

「你看看你屁股底下坐的是什麼。」蘇晨的聲音冇有一絲情緒的溫度。

王寶寶低頭看了一眼身下那張流光溢彩丶散發著沁人木香的椅子,誠實道:「好看的椅子。」

「這是千年仙木椅,」蘇晨的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你以後要是再敢碰我儲物戒裡的任何東西。」

「你就啃這張椅子。」

「一天啃一條腿,啃不完,不準吃飯。」

「……」

王寶寶弱小的身軀猛地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將那塊下品仙石塞進嘴裡。

「嘎嘣嘎嘣」,她老老實實地啃了起來,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包廂的另一邊,扶著錢多多的劍不平,目光卻死死地釘在蘇晨剛才收走的那截劍柄的齒痕上。

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金仙級仙材……

被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用牙,啃出了一個缺口。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腰間的佩劍。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那柄老大給的帝劍,猛地傳來一陣源自劍靈神魂深處的劇烈哀鳴!

那不是戰意。

也不是興奮。

是恐懼!

彷佛那劍正在用它能發出的最淒厲丶最絕望的聲音,在他腦海裡瘋狂尖叫:

離她遠點!

快!離那個小怪物遠點!

她會吃了我!

她真的會吃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