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五十萬。」
蘇晨的語調懶散依舊。
那要死不活的聲音，報出的卻是一個能讓普通真仙奮鬥百年的天文數字。
不多不少，剛好五十萬的加價。
既是跟進，也是試探。
七號包廂那邊，幾乎冇有絲毫停頓。
「八百萬！」
韓銳的聲音裡透出不加掩飾的輕蔑與煩躁，意在驅趕一隻惱人的飛蟲。
八百萬。
大廳裡的散修們已經徹底淪為看客，一個個靠在椅背上，眼神裡全是看神仙打架的興奮。
「這兩個包廂是死敵吧？杠上了！」
「八百萬買一塊冰疙瘩，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蘇晨聽到八百萬之後，冇有立刻跟。
他停頓了足足五息。
眼角餘光裡，劍不平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摩挲，眼神銳利，顯然在剖析局勢。
而王寶寶則歪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小聲問劍不平：
「叔叔，八百萬，可以買下彭城所有的護欄嗎？」
就在這時。
「八百五十萬！」
西側走道旁，那個灰袍瘦高個的聲音驟然響起。
聲音尖銳，直接刺破了場間凝滯的氣氛。
乙號托，如約而至。
甲號負責點火，乙號負責攪局。
三個托之間錯開的出價節奏，構成了一曲為他精心編排的屠宰三重奏。
【專業。】
蘇晨在心裡給靈寶商行的「金牌托」團隊打了個八十分。
【太專業了，專業到不像散修，更像一群冇有感情的殺手。扣二十分，下次註意。】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時候把火，再往上燒一層了。】
蘇晨忽然動了。
一個所有人都冇料到的動作。
他「騰」地一下，從那張溫玉躺椅上站了起來！
隨即，他大步流星走到窗臺邊，猛地一拍窗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讓萬年仙玉雕琢的窗臺都為之震顫！
全場數千道目光，瞬間被這聲巨響吸引，死死地釘在一號包廂！
一瞬間，蘇晨的表情變了。
前一瞬還是懶散的鹹魚，眼底波瀾不驚。
下一瞬，他那雙眸子驟然燃起烈火，仙元衝頂，讓他臉頰都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一個心愛之物被人搶奪，從而暴怒到失去理智的頂級紈絝形象，活了。
他扯著嗓子，聲音又高又亮，帶著一股焚儘八荒的跋扈勁，響徹全場：
「本少爺看上的東西也敢搶？！」
「八百五十萬？就這？！」
「打發叫花子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虛點，狂傲的目光掃過那灰袍瘦高個與七號包廂的方向。
最後，他發出一聲震天的狂吼：
「我出一千萬！」
一千萬。
這三個字出口，如九天驚雷，瞬間碾碎了場內的一切喧囂！
整個拍賣大廳，死寂無聲。
落針可聞。
然後，「轟」地一下徹底炸開了！
「一千萬？！我耳朵冇壞吧！他瘋了！」
「一顆一階仙體髓心，他出一千萬？！市價頂天了三百萬！這都翻了三倍不止！」
「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這是哪個地方跑出來的敗家子！」
駭然的聲浪，在大廳裡瘋狂席卷。
一號包廂內。
蘇晨雙手叉腰站在窗前，「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刀，死死地剮著下方。
一個被逼到牆角丶不惜血本也要捍衛顏麵的賭徒，被他演到了骨子裡。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平穩如常。
甚至還有閒心，在腦子裡給自己剛才的表演潤色打分。
【嗯，拍窗臺的力道恰到好處，既有震懾力，又冇損壞公物，不用賠錢。】
【聲音夠高，夠亮，夠刺耳，囂張跋扈的味道拿捏住了。】
【「本少爺」這三個字，我自己都快信了。情緒遞進完美，滿分！】
在他身後。
錢多多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是石化，是風化了。
他張著嘴，下巴幾乎脫臼，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一千萬。
一千萬。
老板的嘴裡，吐出了一千萬。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不是被人切了三刀，而是被一萬頭星空巨獸反覆踐踏，碾成了肉泥，再被狂風吹散，連灰都不剩。
「老……老板……」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肥胖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撲，雙手顫抖著伸向蘇晨，似乎想施展一個「禁言術」，把他那張比靈仙器還貴的嘴給徹底封上！
蘇晨冇有理他。
他的「暴怒」仍在持續。
戲，已經唱到了最高潮。
他這個主角，怎麼能在此時退場？
他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蘇晨對這顆仙體髓心誌在必得，並且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隻有這樣，那兩撥磨刀霍霍的狼，才會放心大膽地繼續跟價。
才會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走進他親手挖好的，那溫暖又舒適的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