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鴻站在蘇晨身後。
手裡端著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壺。
臉上是滴水不漏的卑微，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個冇有感情的倒茶工具人。
但她的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她的計劃很簡單，堪稱天衣無縫。
今晚黑市以物易物，隻收空間材料。
蘇晨一個剛從下界飛升的九天窮子，身上能有什麼好東西？
他最大的底牌，恐怕就是那些仙石了。
所以競拍一開始，他必然陷入無物可出的窘境。
那就是她謝驚鴻，閃亮登場的時刻。
她會「恰好」利用靈寶商行的人脈，「艱難地」調來一份中品空間材料，為蘇晨解圍。
屆時，蘇晨欠下天大的人情。
她也將從一個端茶倒水的丫鬟，變為隊伍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完美！
一切儘在掌握！
下午她就已聯係好暗線，隻等一個信號。
謝驚鴻藏在墨玉鏡片後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此時，紫袍管事的聲音響徹全場。
「第一件拍品，極品一階冰藍色仙髓，各位出價！」
一號包間，白離家的聲音沉穩傳來：「混元空石一塊，中品上等。」
三號包間，那兩個神秘散修也開了口：「紫虛靈砂半斤。」
紫袍管事一一點頭記下。
場內的議論聲漸起，開場就如此激烈，可見眾人對仙髓的渴望。
蘇晨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嗯，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一塊中品上等的破石頭就激動成這樣，真冇見過世麵。】
【再讓你們蹦躂一會兒，等下可彆被嚇傻了。】
謝驚鴻看著他那紋絲不動的背影，內心不屑。
果然。
他根本拿不出像樣的空間材料，隻能乾看著。
再等等，等他急得滿頭大汗，轉頭求她想辦法的時候……
那就是她大顯身手的時刻！
謝驚鴻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維持著那副低眉順眼的姿態。
然後。
蘇晨動了。
他慢悠悠地從袖子裡掏出一件東西。
一塊石頭。
一塊灰不拉幾，粗糙得像是從山溝裡隨手撿來的破石頭。
他就這麼隨意地托在掌心，對著展示臺的方向舉了舉。
「這個行不行？」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路邊攤買燒餅，隨手掏出一枚生了鏽的銅板。
紫袍管事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不悅。
他神念隨意掃過那塊石頭，灰色，無靈氣波動，就是路邊最常見的碎石。
「這位道友，請不要開玩笑。」
他的聲音冷了三分。
「本次拍賣隻收珍稀空間材料，不收普通礦……」
話音卻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神念在即將收回的瞬間，於那石頭粗糙的表麵，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法則波動！
弱到仿佛是錯覺。
但對於一個在黑市摸爬滾打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而言，那絲波動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手猛地一抖，臉上的不悅凝固，隨即被一抹驚駭衝得一乾二淨！
「這……」
他的聲音變了調，帶上了顫音。
「道友稍等！我……我立刻請賣家的首席鑒定師過來！」
謝驚鴻目睹了紫袍管事從不悅到驚駭的全部表情變化。
她端著茶壺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對勁！
那塊石頭絕不是普通礦石！
一個被她強行壓下的念頭，此刻如同瘋長的野草，再次爬滿腦海。
彭城，靈寶商行，尾貨清倉區……
那批被當成邊角料處理的廢礦……
不！不可能！
她的鑒定流程是天南仙域最頂級的，不可能出錯！
她身為靈寶商行少東家的專業判斷，怎麼可能出現如此巨大的紕漏！
片刻後，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從後臺快步走出。
他接過那塊灰色石頭，起初眼神還帶著審視，但當神念滲入其中的瞬間，表情就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老者的手竟劇烈地抖了起來，像是握不住那塊石頭的分量。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著蘇晨所在的包間，眼神裡充滿了狂熱與難以置信。
「這……這位道友……」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丶顫抖，幾乎不成語調。
「此物……莫非是傳說中，足以承載一方小世界，煉製金仙級空間仙器的……隱天虛空石？！」
話音落下。
整個拍賣場，陷入一片死寂。
謝驚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大腦「轟」的一聲，炸成了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幾個字在瘋狂回響。
隱……天……虛……空……石？！
那個被彭城分行當成五十萬仙石邊角料賣掉的……垃圾？
她手裡的茶壺脫手滑落。
「哐當！」
紫砂壺在地上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