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所有包間裡，隻剩下此起彼伏丶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鑒定師老者的手抖得像篩糠，他活了幾千年，經手的空間材料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但隱天虛空石這種傳說中的東西，親手摸過的不超過兩塊。
上一次還是三百年前在南焰仙洲的頂級拍賣會，當時那塊隻有拇指大小，最終以一千八百萬上品仙石的天價成交，引得無數大能為之血戰。
而蘇晨手裡這塊足有一拃來長，純度之高，平生僅見！
老者的喉結劇烈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心裡飛快給這塊石頭估了個價。
五千萬上品仙石，起步！
若是碰上急需它構建跨洲傳送陣或煉製本命法寶的大勢力，搏殺到六七千萬都毫不稀奇！
「哢嚓！」
一聲脆響，從一號包間傳來。
白離塵猛然起身，身下的萬年玄鐵石椅扶手，竟被他失控外泄的金仙氣息壓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臉色煞白，緊張低喝：「家主……」
白離塵置若罔聞。
他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蘇晨的方向，眼神裡滿是駭然。
一個大聖境的毛頭小子，從哪弄來的隱天虛空石？！
這種東西不可能在路邊撿到！
把整個西清幽洲翻個底朝天，估計也湊不出一塊！
除非……他不是西清幽洲的人！
除非他背後站著某個連白離家都必須仰望的龐然大物！
白離塵的眉頭擰成疙瘩，胸中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忌憚澆滅。
他不怕花錢，怕的是為了兒子，惹上一個能輕易抹去整個白離家的恐怖存在。
「查！」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小子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
護衛心頭一凜，領命悄然退下。
三號包間內。
兩個散修打扮的人對視一眼，滿眼都是無力。
年長的那個苦澀搖頭，壓低聲音：「算了，這水太深，隱天虛空石都出來了，我們摻和不起。」
年輕的那個滿臉不甘：「可是仙髓……」
「仙髓重要，命更重要！」年長的打斷他，「能麵不改色拿出這種東西的人，你覺得我們惹得起？走錯一步，粉身碎骨！」
年輕人渾身一顫，閉上了嘴。
七號包間。
那麵具老者自始至終宛如石雕，但在「隱天虛空石」五個字出現的瞬間，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便徹底消失，收斂得乾乾淨淨。
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突然收起了信子，進入了最危險的潛伏狀態。
蘇晨安坐不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收回目光，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
是瓷器不堪重負，被硬生生捏碎的聲音。
聲音來自於「沈鵲」端著的茶壺把手，她那五根用力到指節泛白丶青筋微露的纖細手指。
他冇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破防了？】
【沈掌櫃這是心疼自家商行的東西被人白撿了？還是心疼自家那個摳腳大漢老板的員工培訓做得太爛，連鎮店之寶都認不出來？】
【不管了，反正已經是我的了。氣吧，氣死你才好玩。】
蘇晨放下茶杯，懶洋洋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東西到手，冇必要在這兒浪費時間。」
錢多多像抱著親兒子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三枚仙髓，激動得滿臉通紅，跟在後麵。
王寶寶則扯著蘇晨的袖子，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
「老板老板，那些亮晶晶的石頭能吃嗎？聞起來好香。」
「不能。」
「那它們有什麼用？」
「給你同事用的，」蘇晨的聲音放緩了些，「讓他們變強。」
「變強了是不是就能保護老板了？」王寶寶的問話天真又直接。
蘇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王寶寶那雙烏溜溜丶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裡麵滿是純粹的認真。
那眼神讓他想起了遠在冥界的兩道身影。
他的心被輕輕刺了一下。
「對。」蘇晨揉了揉她的腦袋，掌心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變強了，就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
王寶寶滿意地點頭，奶聲奶氣地宣布：「那老板也要變強！變得最強！」
「嗯，我在變了。」
蘇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在變強。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瘋狂地變強。
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肆意擺爛。
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推開那扇冰冷的冥界大門，把該帶回來的人，一個不少全都帶回來。
一行人沿著礦洞石階緩緩向上走，身後是依舊燈火通明丶暗流洶湧的黑市。
剩下的九份仙髓還在繼續競拍，廝殺或許會更加慘烈。
但那些，已經與蘇晨無關了。
他已離去，隻留下一個讓所有人忌憚不已的神秘背影，和滿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