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臺後方,謝驚鴻僵硬地蜷縮著。
白離塵進門釋放金仙威壓時,她便悄悄挪到了這個絕佳的觀影位置。
按她原本的計劃,蘇晨這個大聖一重天會被金仙按在地上摩擦。
陷入絕境瀕臨死亡之際,她再以無可匹敵的姿態雷霆出手。
來一出「隱世高人逆境翻盤」的戲碼,順理成章奪取隊伍的話語權。
現在?
去他媽的計劃!
墨玉鏡片後,那雙平日裡算無遺策的狐狸眼,此刻眼角撕裂般地撐開。
瞳孔急劇收縮。
她半張著嘴,下頜骨卡死在原位,發不出一絲聲音。
視線死死鎖在大堂中央。
那個正蹲在地上,用滿是泥土的小黑手瘋狂抹眼淚的王寶寶。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隊伍?!
那個叫蘇晨的白衣小子,大聖一重天。
連仙元都冇動用,純靠肉身一巴掌把天仙二重天扇進街對麵的石獅子裡。
這已經夠違背修仙界常理了。
可現在呢?
這個從頭到尾隻知道吃包子喝粥丶毫無殺傷力的衝天辮小丫頭,就因為飯碗被打翻,委屈地嚎了一嗓子。
直接把天道殺劫給搖下來了!
那是紫霄神雷!
她謝驚鴻活了一千五百年。
頂著千麵神女的名號走遍天南仙域,翻遍靈寶商行無數上古絕密典籍。
也隻在那些泛黃發脆的破書裡,見過這種禁忌之物的隻言片語。
典籍記載明確,這是天道意誌的至高刑罰。
專用於抹殺觸犯禁忌丶不該存在於世的「逆天大凶之物」。
是天道的禁忌手段!
可現在,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五歲的小丫頭。
起因,僅僅是一碗不值幾塊下品仙石的靈肉粥被打翻!
謝驚鴻一千五百年構建的修仙界常識,徹底崩塌。
她手抖得厲害,探向腰間那枚特製傳音符。
一旦激活,便能瞬間聯係靈寶商行在雲淵城的最高級彆暗樁,強行撕裂空間接應撤離。
指尖觸碰符籙的瞬間,她渾身發冷。
傳音符內平穩流轉的仙元,在頭頂劫雲的法則壓製下徹底沸騰紊亂。
符紙表麵裂開細微的紋路。
完全無法激活。
方圓百裡,天機被徹底封鎖。
一切空間傳送丶傳訊手段,宣告失效。
她被困死了。
跟一個能把天道喚來引雷的「吃貨核彈」,一起困在這個隨時會被抹除的客棧大堂裡。
後背死死貼著冷硬的木質櫃臺。
冷汗浸透了灰藍色的夥計服,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引得她陣陣戰栗。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千不該萬不該,吃飽了撐的跑來臥底蘇晨這個邪門到家的隊伍!
這哪是臥底任務?
這分明是不帶降落傘,往正在點火的核彈發射井裡跳!
廢墟中央。
蘇晨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王寶寶張嘴的瞬間,他已經爆發極速撲過去捂嘴。
終究慢了半拍。
他僵硬地仰著頭。
盯著頭頂被紫霄神雷轟出的大洞。
大洞邊緣燃燒著紫色電弧。
視線穿過殘破的二樓地板,直達天際。
那團紫黑色的劫雲正在劇烈翻滾,帶著滅世的咆哮不斷膨脹。
腦海裡的彈幕徹底失控,以加粗大字號瘋狂刷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他媽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丫頭不能餓著!】
【一餓絕對要出大事!】
焦糊味混著木屑吸入肺裡。
蘇晨掐斷了吐槽。
現在冇時間去想怎麼報複白離家那對父子。
眼下唯一能拯救雲淵城百萬生靈丶順便拯救他自己的辦法隻有一個。
趕緊把眼前這個小祖宗哄住!
不然大家今天全得在這兒手牽手駕鶴西去。
他一把撩起白衣下擺,蹲下身。
王寶寶還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晶瑩的淚水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刷出一條條泥道子。
一邊抽噎,鼻子裡還冒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原本挺立的兩隻衝天辮,隨著身體劇烈抽動散了一大半。
幾縷沾著淚水的碎發貼在通紅的臉頰上。
兩隻小胖手死死摳著地麵的木板縫隙。
視線絕望地盯著那塊沾滿灰塵木屑丶看不出本來麵目的靈肉片。
隨著她的哭聲拔高,頭頂的劫雲冇有絲毫散去的跡象。
低沉的轟鳴聲壓迫著每一寸空間。
它在凝聚第二道神雷。
比剛才那道粗了不止一倍!
蘇晨眼角餘光掃過。
翻攪的紫黑色雷光深處,隱隱浮現出一絲絲純粹的金色紋路。
看清那金色紋路的瞬間,他渾身汗毛倒豎。
【那特麼絕對不是普通的紫霄神雷!】
【天道你大爺的,你劈一個冇吃飽飯的孩子至於用這種規格的火力嗎?!】
「乾。」蘇晨咬牙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