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上。
蘇晨手裡的瓜子殼落在甲板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走到船舷邊。
雙手隨意搭在木欄上，身體微微前傾。
蘇晨收起了那副看戲的鬆垮做派，目光越過千丈高空，定格在那團黑霧上。
腦海中的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左手火焰仙體。】
【右手寒冰仙體。】
【兩種屬性完全對衝的一階仙體，同時穩定存在於一個軀體之中。這違背了修仙界的鐵律。】
【仙體唯一。一人一體，天生註定。這就跟一個人不能長出兩顆心臟是一樣的道理。】
【除非……】
下方戰場上，所有人都被冰火交加的屠殺震懾住。
冇人註意到，黑袍人在施展雙重法術時，胸口亮起了一團微弱的土黃色光芒。
光芒不張揚，極其厚重。
黑袍之下，隱隱顯出山嶽之勢。
【厚土仙體。】
【第三種。】
彈幕停頓了一息。
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在腦海中繼續翻滾——
【三種仙體。火焰丶寒冰丶厚土。】
【三種完全不相乾丶甚至互相衝突的仙體本源，同時共存於一個軀體。這絕對不是天生覺醒。】
【天道再能玩花活，也不可能讓人同時頂著三種屬性各異的先天仙體。】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
【這些仙體，是從彆人身上硬生生剝下來的。】
蘇晨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修仙小說裡的經典套路。
隱藏在暗處的邪修，專門獵殺擁有特殊仙體的修士。
用殘忍秘法，連根拔起獵物的仙體本源，塞進自己體內。
一具不夠兩具，兩具不夠三具。
不斷疊加，拚命縫合。
把自己整成一個行走的仙體拚圖。
修仙界稱這種人為「縫合怪」。
【好家夥。】
【搞半天，遇到同行了。】
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隻不過我是靠係統開掛，帶售後保障。】
【你們是靠手動物理拚接仙體，土法煉鋼，頂著爆體而亡的風險強行上馬。】
【純純的旁門左道，還怪惡心人的。】
蘇晨收回目光，眼角掃過縮在角落裡的王寶寶。
小丫頭蹲在甲板的羊毛毯子上，嘴裡正叼著半截精鐵，腮幫子嚼得直鼓。
她抬起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黑袍人的方向。
小丫頭歪了歪頭，兩根衝天辮晃蕩兩下。
隨後，她皺緊了小鼻子。
冇有半點畏懼。
全是發自本能的嫌棄。
就像資深老饕看見有人把滿漢全席倒進泔水桶裡打成爛糊。
能吃，但很倒胃口。
「嘁。」
王寶寶再次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流，轉回腦袋，兩隻小手抱著精鐵繼續啃。
嘎嘣。
蘇晨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有意思。】
【寶寶是饕餮體質，吞噬和吸收萬物精華是她的本能。從某種意義上講，她才是吞噬這條路的究極終點。】
【她對這黑袍人的反應，簡直就是正規軍遇到了劣質山寨貨。】
……
下方戰場。
白離塵死盯著半空中的黑袍怪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再拖下去，這幾萬人就散乾淨了。
散修陣營裡已經有人在往邊緣挪動，控製飛舟的靈氣正在悄悄轉向。
黑袍人殺的不算多，不過百來人。
但這百來人的死法，直接擊穿了聯軍的膽子。
所謂的三階仙體機緣在這個滿身仙體的怪物麵前，頓時成了送命的催命符。
逃跑的本能在人群中蔓延。
若是這幾萬人直接潰散，他白離塵今天就不隻是送人頭，白離家的百萬年基業也將淪為徹頭徹尾的笑柄。
白離塵咬緊牙關，麵容徹底扭曲。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裝神弄鬼！」
「給我死來！」
白離塵怒吼，聲音劈裂沙啞。
璀璨的金光自他體內暴起，金仙九重天的修為在此刻毫無保留。
法則翻湧間，將他衣袍上殘餘的布片儘數扯碎。
右肩紫霄神雷留下的焦黑雷紋跟著顫動，但他連看都未看一眼。
雙手疾速結印，殘影重重。
浩瀚的金仙法則在掌心瘋狂壓縮凝聚。
半空之上，一個百丈方圓的巨大金色掌印浮現成型。
通體流轉著密集的法則刺紋，脈動如呼吸。
掌印中央，一團猶如烈日的金色光球緩緩旋轉，挾著摧毀萬物的熾烈威壓。
大日如來掌。
白離塵一脈傳承數十萬年的壓箱底殺招。
龐大的掌印壓碎空間，裹挾著毀滅之勢，直逼黑袍人頭頂轟落。
散落的空間亂流被金光悉數絞碎。
黑袍人抬起臉。
金色光芒照在他兜帽深處的猩紅雙瞳上，未能將那片血色融化分毫。
冇有出招招架，也冇有祭出防禦法器。
隻有食客盯著盤中熱肉時的貪婪。
「金仙九重天。」
沙啞的聲音透過沉沉轟鳴飄了出來。
「不錯。」
他微微側首。
「你的本源定然大補。」
白離塵拳頭死死捏住，頭皮炸起一陣麻意。
麵對金仙巔峰的絕殺，這怪物竟隻是在盤算口感。
黑袍人腳踏虛空，迎著頭頂的掌印不退反進。
胸口的土黃色光暈驀然擴散。
厚土仙體全開。
一層土色光幕自他體內膨脹而出，光幕表麵勾勒著古老沉重的山嶽紋路，將他牢牢罩在中心。
轟——！
掌印砸在黑袍人身上。
刺目的金光吞噬了半邊天空，周遭千丈內的修士被法力餘波瞬間掀飛數十丈。
金光與土黃色光幕狠烈碰撞，刺耳的刮擦聲紮得眾人耳膜生疼。
白離塵麵部脹紅，丹田仙元毫無保留地灌入掌印之中。
他不信什麼人能用純防禦抗住這傾儘所有的大日如來掌。
碰撞在空中足足僵持了三息。
白離塵裂開嘴笑了。
三息之後，大日如來掌的光球會徹底爆開。
強光再度暴漲，讓人無法直視半點輪廓。
白離塵雙目死盯著光團中心。
幾息後。
金光退潮般散去。
黑袍人立在原地，身前光幕已變得極其暗淡，山嶽紋路模糊不清，幾道細不可查的裂痕爬在邊緣。
擋住了。
生生憑藉體質防禦，擋住了一位金仙九重天燒儘本源的殺手鐧。
一步未退。
白離塵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滿嘴的冷汗味。
同階之中絕無這般逆天的防禦。
這融合了三種體質的軀殼，已然打破了這方天地的戰力常理。
黑袍人低下頭，看著白離塵。
「就這？」
語氣平淡，冇有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