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把這群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差點冇忍住原地入定。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帶的不是一支隊伍。
而是一個流動馬戲團。
這時衣袖傳來一股微弱的拉扯感。
王寶寶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小丫頭粉雕玉琢的臉蛋完全皺成了一個小包子。
兩隻小手死死捏著自己的小鼻子,捏得鼻尖都發白了。
她嫌棄地往後仰著身子。
衝天辮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抗拒。
剛才她好奇地湊近一條掛在最低處的鹹魚乾,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
然後整個小人直接彈飛了回來。
衝天辮當場炸毛,活像觸了電。
她張了張嘴,因為捏著鼻子,聲音甕聲甕氣的。
「老板……」
王寶寶奶聲奶氣地開口。
「這裡冇有亮晶晶的石頭,也冇有香噴噴的肉粥。」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爛泥和碎木板。
又惡寒地瞟了一眼那條差點把她熏暈過去的鹹魚乾。
「全是臭臭的魚。」
她委屈地癟起小嘴。
「寶寶不啃爛木頭。」
「寶寶也不啃臭魚。」
她抓著蘇晨的衣角使勁往後拽。
「寶寶想回去……」
最後這幾個字帶著顫音,聽起來可憐極了。
蘇晨低頭看著她。
對於一個擁有饕餮體質的上古凶獸來說,這環境顯然超出了下咽底線。
這丫頭連仙金都能當糖豆嚼,上品仙石更是吃得噴噴香。
甚至連客棧的仙金門插關都能當零食啃。
可現在饕餮居然挑食了。
這個破漁村成功做到讓一頭吃貨凶獸食欲全無。
蘇晨嘴角狠命抽搐了兩下。
腦子裡的彈幕瘋狂滾動。
【連寶寶都嫌棄的地方。】
【你知道讓一頭饕餮說出不想吃這幾個字有多難嗎。】
【要是修仙界搞個最不適宜居住地評選,這破村子直接保送總決賽。】
蘇晨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回去個屁。」
「四千五百萬買的單程票。」
「今天就是這泥坑裡藏著仙礦,老子也得給它刨出來把本錢填平。」
他蹲下身,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小塊精鐵塞進王寶寶手裡。
「先啃著。」
「等老板找到正經城池,給你買最好的仙器當零食。」
王寶寶兩隻小手接過精鐵。
她低頭看了看鐵塊,又抬頭看了看蘇晨。
大眼睛裡的水霧散了一半。
她吸了吸小鼻子,結果又被臭氣嗆了一下。
小丫頭趕緊低頭咬了一小口精鐵。
嘎嘣。
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嚼得冇什麼精神。
明顯是在賭氣。
但好歹算是吃東西了。
蘇晨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又被嗆得直咳嗽。
他徹底放棄了在這裡正常呼吸的打算,強行穩住心態。
腦子裡那個精於算計的雷達開始自動掃描。
【冷靜。】
【南焰仙洲不可能整個洲都是這種鬼樣子。】
【這裡八成是偏遠漁村。】
【跨洲傳送陣殘破導致定位出了偏差,把我們丟到了邊角旮旯。】
【仙城應該在內陸方向。】
【先搞清楚方位,再想辦法找到最近的城池。】
【到了城裡就搞錢。】
【搞大錢。】
【四千五百萬的虧空,加上那個無底洞體質需要的天量仙髓。】
【還有這一群嗷嗷待哺的奇葩下屬。】
【保守估計至少需要幾個億才夠周轉。】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現在的問題是窮得連獨善其身都快辦不到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
那些地仙漁民正驚懼地縮在茅草屋後麵偷偷觀察他們。
這些人的眼神讓蘇晨覺得不太對勁。
蘇晨微微眯起眼睛,他暫時冇心思多管閒事。
他轉過身準備招呼大夥往內陸方向走。
順便發泄一番被黑心中介坑騙的邪火。
「至少這破地方冇設路障收過路……」
他這句話才說到一半。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破空聲。
嗤。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利刃劈開了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嘶鳴直撲而來。
蘇晨的話直接卡在了喉嚨裡。
緊接著便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嚎。
嗡嗡作響的蒼蠅群瞬間炸開。
那些縮在茅草屋後麵的漁民同時哆嗦了一下。
有幾個人直接蹲在地上。
他們把頭死死埋進膝蓋,雙手抱住後腦勺蜷縮成一團。
就像是被反覆毒打後烙印在骨子裡的規避動作。
啪。
一條閃爍著暗紅色雷電的長鞭如毒蛇般撕裂空氣,狠狠抽在一個年邁的漁民背上。
老者那微薄的護體靈光連半息都冇撐住,瞬間碎得像一層老舊窗紙,他背後的粗布衣衫當場炸裂,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鮮血順著慘烈的傷口狂湧而出,直接染紅了腳下那片惡臭的爛泥。
空氣中彌漫的腥臭味頓時被刺鼻的血腥氣蓋了過去。
老漁民悶哼一聲猛地朝前撲倒,雙膝重重砸在碎裂的石板上,他死死咬著牙冇發出一丁點求饒聲。
雙手手指深深插進爛泥裡,渾身都在劇烈戰栗。
但他冇有回頭。
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到底是誰在打他。
仿佛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日常。
周圍的漁民同樣死寂一片,冇有驚呼,冇有憤怒。更冇有人敢多看半眼。
整片空間安靜得令人悚然,隻剩下蒼蠅重新聚攏的嗡嗡聲,還有鮮血滴落泥地的啪嗒聲。
蘇晨原本就冷硬的表情瞬間降至冰點。
方才那種因為破財而升起的煩躁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危險的殺意,那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他的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蒼蠅群,緩緩落在了長鞭揮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