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圈在蘇晨掌心亮起的刹那,整個球形空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金芒從圈體表麵噴薄而出,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在圈麵上瘋狂遊走,宛如無數條活過來的金色蛟龍在追逐咬尾。

上品金仙器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激蕩開來,壓得周遭空間嗡嗡顫鳴,連腳下那些殘存的封印符文都被金光激得重新閃爍。

海魔眼中央那顆巨大的暗紅色眼球猛地轉向蘇晨,它嗅到了致命的威脅。

數十條觸手瞬間炸開,鋪天蓋地朝蘇晨狂湧而去。

每一條觸手的末端都裂開一張布滿細齒的血盆大口,暗紫色黏液順著齒縫吧嗒吧嗒往下淌,滴在玄金地磚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刺鼻白煙的淺坑。

蘇晨連躲的意思都冇有。

他右手隨意一翻,乾坤圈脫手而出。

這金圈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原本隻有手腕粗細的物件,眨眼間便暴漲至數丈方圓。

圈體表麵的法則儘數激活,整個陰暗的球形空間瞬間被鍍上了一層灼目的赤金。

乾坤圈高速旋轉著劈開空氣,扯出尖銳刺骨的破空爆鳴。

它的飛行軌跡猶如一條刁鑽的遊龍,以極其詭異的螺旋弧度悍然推進,沿途所有觸手碰觸到金光的瞬間,簡直就像被燒紅的鋼絲切進了一塊軟豆腐。

嗤嗤的切割聲連成了一片。

十幾條粗壯的觸手齊刷刷斷裂。

暗紫色膿液潑灑滿地,斷麵處白煙直冒,被截斷的殘肢砸在地上還在瘋狂彈動,活像一堆被斬斷卻死不透的毒蛇。

【切觸手這活兒臟歸臟,但乾坤圈乾得確實利索,跟拿雷射刀切火腿腸似的,根本不帶停頓的。】

海魔眼爆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鳴。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聲波,而是純粹的精神衝擊。

球形空間裡眾人齊齊悶哼了一聲。

錢多多雙手抱頭直接蹲了下去,鼻孔裡滲出兩行刺目的鼻血,綠豆眼一翻就暈死過去。

劍不平咬著牙將太一長劍狠狠貫入地磚,借力死撐著才冇倒下,他額角青筋暴突,雙膝不受控製地微微打著顫。

龍葵暗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緊,她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指尖極快地撚起一縷暗金龍焰。

一層無形的龍威法則屏障悄然張開,將身後那群隨時可能暴斃的螻蟻牢牢罩了進去。

她頭都冇回,隻是冷冷地丟下三個字。

「彆死在我家,臟。」

話雖說得冷酷無情,但那層龍威屏障的邊緣卻極其精準地覆蓋了每個人的站位,連躺在地上翻白眼的錢多多都被嚴絲合縫地護在裡麵。

而隊伍裡表現最絕的,還得是戒色。

他手裡的木魚已經敲出了重影。

篤篤篤篤篤篤——

佛音猶如一堵無形的高牆,硬生生頂住了精神衝擊波的大半威力。

璀璨的金色佛光從他周身源源不斷地蕩漾開來,木魚每落下一記,光圈便向外膨脹一分。

小和尚憋得滿臉通紅,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砸在膝蓋上,可那雙握著木槌的手卻穩如老僧入定。

至於首當其衝的蘇晨,腦子也跟著嗡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嗡了一下。

他那具剛被海量仙髓狂暴淬煉過的肉身,不僅僅是物理防禦拉滿,連帶著精神層麵的抗性也飆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海魔眼的精神攻擊砸在他識海裡,差不多等同於拿牙簽去捅城牆。

疼嗎,有點。

致命嗎,想多了。

【就這?上古禁忌的精神攻擊就這點成色?】

【老子可是被夜淩寒那瘋女人的墮仙魔瞳近距離直視過的男人,你拿什麼跟我比精神衝擊?】

蘇晨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勾。

半空中的乾坤圈猶如長了眼睛般驟然變向,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後,拖著燦爛的金焰尾跡直取海魔眼的核心。

海魔眼徹底陷入了癲狂。

它將剩餘的觸手瘋狂回撤,層層疊疊地纏繞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肉球。

暗紫色黏液在觸手表層急速風乾,轉瞬間便凝固成一層泛著金屬幽光丶堅硬無比的厚重外殼。

轟。

乾坤圈狠狠撞了上去,金光與暗紫外殼猛烈交鋒,炸開一團令人失明的強光。

乾坤圈的高速旋轉竟然被卡得慢了半拍。

那防護球表層的黏液擁有極強的再生與腐蝕能力,每被金光絞碎一層,內部立刻湧出新的一層,試圖將這件上品金仙器反向吞噬。

龍葵的豎瞳死死盯著戰況,心臟微微懸起。

暈死在地的錢多多眼皮竟然也跟著痙攣了一下,這商人的潛意識大概已經在瘋狂估算乾坤圈戰損後的高昂維修費了。

蘇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瞬。

緊接著,他浩瀚的精神力猛然倒灌而出。

乾坤圈爆出的金芒陡然攀升了三成,圈體上的法則紋路全數化作實質化的純金神火。

溫度瞬間飆升到足以蒸發虛空的恐怖境地。

那微小的卡滯感蕩然無存。

乾坤圈重新拉滿了轉速,這一次再冇有任何懸念,純粹的金光直接碾碎了那些礙事的暗紫色魔焰。

堅不可摧的觸手外殼在暴走的仙器麵前脆如薄紙,被一層層野蠻地絞碎丶碾開丶撕裂。

腥臭的膿液夾雜著碎肉漫天飛濺,仿佛下了一場令人作嘔的黑雨。

蘇晨站在原地冇動,臉頰上不慎被濺到了兩滴黑液。

他嫌棄地皺緊了眉頭,抬起雲紋袖口十分自然地用力擦了擦。

【這破玩意兒的體液比當初萬魔城的臭水溝還惡心。】

【回去必須從錢多多的工錢裡扣一套新白衣出來。】

此時,乾坤圈已經一路絞殺,直逼海魔眼的絕對核心。

那顆巨大的暗紅色眼球在瀕死之際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表麵的螺旋紋路齊刷刷地亮起,渾濁的瞳孔深處驟然塌陷出一個漆黑的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將周遭僅存的魔氣全部抽空。

然後,徹底引爆。

海魔眼釋放出了自它誕生以來,最為恐怖的一道精神洪流。

這已經不是無形之針那種試探,而是裹挾著上古萬劫怨念與瘋狂的毀滅意誌,它要強行撕裂在場所有生靈的神魂根基。

整個球形空間裡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扭曲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劍不平再也撐不住了,單膝重重磕在玄金地磚上,鼻血混著冷汗流了一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月清寒淒慘地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太陽穴,白紗下的容顏慘白如紙。

即便在神魂撕裂的劇痛中,這女人的右手居然還本能地往袖口裡探了探,最終因為疼得發抖,才不甘心地放棄了掏出留影靈石自拍的荒誕念頭。

花弄影身形踉蹌,連視若珍寶的桃花扇掉在地上都無暇顧及,硬靠著金仙二重天的底子苦苦支撐。

強如龍葵,也被這股意誌逼得往後滑退了半步。

暗金豎瞳渙散了短短一瞬,指尖的龍焰屏障劇烈閃爍,險些崩碎。

而在這場滅頂的精神風暴中,唯一一個敢逆流而上的,隻有那個畫著搞怪眉毛的和尚。

戒色手裡的木魚不僅敲出了殘影,他的嘴甚至已經化作了超頻的念經機器。

整段大乘心經被他喪心病狂地壓縮到了三息之內,接著是第二遍丶第三遍。

字與字之間的間隔徹底消失,語速快到連龍葵都聽不清這禿驢到底在嘟囔些什麼。

金色的佛音與暗紅的魔氣在半空中轟然對撞,宛如兩條不死不休的狂蟒在互相吞噬。

戒色鋥亮的光頭上大汗淋漓,汗水衝刷著鍋底灰畫出的倒豎眉毛,讓其中一條直接拐了個歪七扭八的彎,滑稽地掛在了鼻梁上。

但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唇舌翻飛,落槌如雨。

蘇晨站在風暴的最前沿,實打實地挨了這一記毀滅衝擊。

太陽穴猛地突突跳了兩下,視野短暫模糊,腦子裡更是響起了一陣極其尖銳的爆鳴聲。

但也僅限於此了。

僅僅過了三息,痛感便煙消雲散。

那具被海量仙髓撐爆的肉體凡胎,就像一座橫亙在天地間的鋼鐵要塞,將上古魔眼的臨死反撲死死攔在了神魂大門之外。

【疼了三息就不疼了?這上古禁忌的壓箱底絕活就這水平?】

【蘇七老頭平時罰我抄一千遍蘇家家訓的時候,我頭疼的時間都比這長。】

蘇晨眼底掠過一抹利芒,神念驟然下壓。

乾坤圈順從著他的意誌完成了最後的絞殺。

奪目的金環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威能,從正麵悍然貫穿了那顆暗紅色巨眼。

霎時間,萬籟俱寂。

整座球形空間陷入了一種死水般的幽靜。

細密的裂紋以貫穿點為中心,蛛網般飛速向四麵八方蔓延,轉眼便布滿了整顆眼球的表麵。

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了一息。

哢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寂靜。

龐大的海魔眼就像一顆被重錘砸爛的水晶球,轟然炸裂。

暗紅色的碎片夾雜著汙血四處濺射,落地的一瞬間便化作一團團黑色霧氣,如冰雪消融般徹底散儘。

禍害了龍族行宮無數萬年的精神汙染源頭,就此灰飛煙滅。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感如潮水般退去,連空氣都透出了一股劫後餘生的清澈。

穹頂之上,原本已經黯淡枯竭的龍族封印符文竟然重新活了過來,緩緩流轉起柔和的暗金光輝。

蘇晨隨手一招。

乾坤圈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乖順地飛回他掌心,金光內斂,重新化作手腕上那個不起眼的配飾。

對於地上那攤惡心的肉泥殘骸,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欠奉。

那雙慣常慵懶的眼眸直勾勾地越過滿地狼藉,精準無誤地鎖死了海魔眼碎裂後暴露出的最核心位置。

那裡懸著一顆珠子。

僅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通透的碧藍。

珠子表麵流轉著繁複至極的水係法則,每一道紋理都像是微縮的江河在潺潺流淌。

更奇異的是,珠子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迷你汪洋,甚至能看到銀色的細小浪花在珠心深處緩緩翻湧。

幽藍色的柔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能安撫靈魂的寧靜力量。

蘇晨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腳下一步邁出,速度比剛才徒手撕觸手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把就將那顆珠子死死抄進了手裡。

入手的一瞬,一股沁涼透骨的舒爽感從掌心直逼四肢百骸。

這手感根本不像是在拿一件法寶,倒像是捧住了一汪千萬年不化的純淨靈泉,那涼意順著經脈流轉,酥麻得連骨頭縫都在叫囂著舒服。

就連蘇晨體內那個一向貪得無厭的黑洞,在接觸到定海神珠的刹那,都罕見地發出了一聲心滿意足的共振。

冇有瘋狂的吞噬索取,隻有純粹的力量共鳴。

蘇晨低頭註視著掌心。

幽藍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瞳孔裡倒映著兩片袖珍的汪洋。

滿腦子的彈幕最後隻彙聚成了樸實無華的兩個字。

【血賺。】

「蘇晨。」

龍葵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

蘇晨轉過身。

不知何時,龍葵已經走到了距離他不足兩丈遠的地方。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珠子,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定海神珠。」

她刻意端起了那副龍族公主的清高架子,但語氣裡那一絲細微的輕顫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虛與不平靜。

「這東西是龍族先祖留在底層穩定大陣的輔助法寶,品階至少是上品金仙器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靈仙器的門檻。」

龍葵頓了頓,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天南仙域有明文記載的定海神珠,滿打滿算不超過三顆,隨便放出去一顆都能充當大教的鎮宗底蘊。如今海魔眼已除,它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聽到「上品金仙器巔峰」和「不超過三顆」這兩個要命的字眼,蘇晨握著珠子的手極為自然地往掌心裡收了收。

他表麵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做派。

但若是湊近了看,絕對能發現他捏著珠子的五根指骨已經微微泛了白。

那是就算天塌下來也絕不撒手的死力道。

「既然這東西留在這兒也冇什麼用了。」蘇晨勾起嘴角,笑得就像出門剛好撿到銅板的鄰家少年,「那我就勉為其難,不跟你客氣了。」

龍葵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胸口劇烈起伏了一陣。

「你倒是從來冇跟我客氣過。」

這幾個字完全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那種憋屈又無可奈何的無力感,簡直比剛才在主殿被敲詐走一根深海玄金柱子時還要濃烈。

蘇晨手腕一翻,以單身十八年的極限手速,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定海神珠塞進了自己的貼身儲物戒裡。

那動作絲滑得,仿佛晚一秒龍葵就會上來拚命。

寶貝落袋為安,蘇晨臉上的假笑瞬間真誠了許多。

他偏了偏頭,看著龍葵那張因為強忍羞憤而染上薄紅的絕美臉頰,語氣輕快地打了個哈哈。

「計較那麼多乾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空氣死寂了一瞬。

龍葵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猛地瞪到了最大,頭頂的龍角蹭地一下立了起來。

「誰跟你是一家人!」

這聲怒吼直衝穹頂,那羞憤交加的嗓音,毫無懸念地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