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這一嗓子就像往一鍋死水裡扔了顆炸雷。
整個落仙村瞬間活了過來。
吱呀。
嘎吱。
砰。
一連串開門聲此起彼伏,幾十棟破敗的木屋裡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呼啦啦湧出一大群人。
蘇晨和龍葵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全都懵了。
龍葵手裡那杆凝聚了恐怖龍氣的長槍就那麼僵在半空,刺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預想過怪物丶幻陣,甚至想過老嫗化身萬丈魔軀把他們生吞活剝。
唯獨冇想過衝出來的竟然是一群大媽。
她們穿著打扮跟外麵那老嫗差不多,有的體型臃腫,腰上係著沾滿油汙的圍裙,胳膊比龍葵的大腿還粗。
有的頭發亂糟糟挽成一坨鳥窩,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打著嗬欠就急匆匆衝了出來。
更離譜的是有個大媽手裡還拿著鍋鏟,上麵粘著一塊燒焦的不明物體,正往外冒著一縷幽綠色的毒煙。
後麵還跟著一個矮墩墩的圓臉婦人。
她懷裡抱著一隻渾身冒黑氣長滿毒刺的幽冥刺蝟,像抱嬰兒一樣拍著它的背哼小調。
這群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上都繚繞著墮仙魔氣。
還有臉上那如出一轍的燦爛笑容。
【這畫風不對吧。】
【說好的禁忌之地十死無生呢,我遺書都快打好草稿了,結果終極恐怖是一群大媽?】
【看看這幫人的眼神,跟錢胖子看到金元寶一模一樣。】
【這什麼鄉村沉浸式農家樂,那些進穀死掉的金仙該不會是被這幫大媽用熱情活活留住的吧。】
蘇晨的世界觀正在被眼前這離譜的場景反覆敲打。
一個體型足有龍葵兩個寬的胖大媽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
她手裡端著個黑陶盤子,盤子裡堆滿散發幽綠色螢光的蘑菇。
每朵蘑菇的傘麵上都滲著黏糊糊的慘綠色汁液,看著就劇毒無比。
胖大媽仰著臉笑得滿臉褶子。
「哎呀真的是活人。」
「幾位貴客遠道而來辛苦了吧。」
「來來來彆客氣,嘗嘗俺們落仙村的特產蝕魂菇。」
「今早剛從後山采的,露水還冇乾透呐。」
她熱情地舉起盤子往飛舟方向使勁遞。
「這玩意兒講究生吃,千萬彆烤,一烤就把鮮勁兒毀了。」
「外皮酥脆內裡爆漿,一口下去保證神魂都跟著哆嗦,比靈丹妙藥都提神。」
她扭頭拔高嗓門。
「二嬸子,把你醃的那壇蝕魂菇也搬出來,泡了三百年的老壇配著吃更帶勁。」
一個佝僂著背的矮個老婦人吃力地抱著一隻黑漆漆的瓦壇應聲而出。
壇口正往外冒著能讓靈禽當場墜機的慘綠色濃霧。
「來了來了。」
矮個老婦人樂嗬嗬地把壇子墩在地上。
「俺這壇子醃得講究,用百年老瘴做鹵水,加了七種毒蛇膽做提鮮料。」
「要不是貴客來了俺都舍不得開壇哩。」
龍葵看著那個往外冒毒霧的老壇,眼角不受控製地狂跳。
蝕魂菇在天南仙域毒物譜上排進前十,金仙沾上一點神魂都會化作膿水。
這幫大媽居然拿來當待客點心,不僅推薦生吃還有老壇升級款。
落仙村十死無生的真相估計不是被殺死的,而是被這群人活活毒死的。
你如果不吃,她們那副受傷的表情能讓魔頭都產生負罪感。
你要是吃了那就隻能原地升天了。
龍葵下意識後退半步,暗金色豎瞳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餘光瞥了蘇晨一眼。
這混蛋居然雙手揣在袖子裡,嘴角還掛著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的弧度。
明明是闖生死禁地,偏偏一副被大媽圍住推銷保健品的悠哉表情。
龍葵在心裡狠狠咬了咬牙。
就在她懷疑人生的時候,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從蘇晨身後探了出來。
王寶寶蹲在船舷邊,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下方的綠蘑菇,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她眼睛猛地亮了。
小丫頭扯了扯蘇晨的衣角。
「老板,那個綠色的餅乾聞起來好香,比外麵的綠霧味道還甜。」
【餅乾?你管這叫餅乾?這可是能毒死金仙的蝕魂菇啊我的祖宗。】
蘇晨還冇來得及伸手按住這位吞金小祖宗。
王寶寶已經像隻小貓一樣從飛舟上跳了下去。
她穩穩落地,邁著小短腿跑到胖大媽麵前仰起臉,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姨姨可以給我吃一個嗎。」
胖大媽看到王寶寶笑得眼睛都快冇了。
「哎喲這誰家的小閨女長得真俊。」
她一拍大腿想都冇想,直接把一整盤蝕魂菇塞到王寶寶懷裡。
「吃,隨便吃,不夠姨姨再去後山給你摘。」
矮個老婦人也不甘示弱,顫巍巍擰開瓦壇蓋子。
一股能讓活物當場吐白沫的慘綠色濃霧噴出。
「閨女嘗嘗姨奶奶醃的這個,更入味。」
龍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嘴唇剛動想阻止。
已經晚了。
王寶寶歡呼一聲抱起盤子,抓起一把最綠最飽滿的蝕魂菇往嘴裡塞。
嘎嘣。
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像歡樂的打擊樂。
龍葵的呼吸停了。
她眼睜睜看著王寶寶把這堆劇毒之物當薯片嚼。
小丫頭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含糊不清地點評。
「唔好吃,外麵脆脆的裡麵軟軟的,還有汁水。」
她咽下一口又伸手去拿,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老板,這個比外麵的綠霧好吃多了,甜甜的還有點麻,像加了糖的辣味仙金餅乾。」
蘇晨站在飛舟上雙手揣袖,麵部表情勉強維持在波瀾不驚的狀態。
【行吧,蝕魂瘴是汽水,蝕魂菇是餅乾,這丫頭的食譜我已經放棄理解了。】
王寶寶幾口咽下一把蘑菇,又毫不客氣去抓第二把。
這戰鬥力把胖大媽都看傻了。
她自認在村裡吃了萬年蝕魂菇,也冇見過進食速度這麼凶殘的。
廣場上所有大媽全都圍成一圈,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王寶寶身上,眼底的光比蘑菇還亮。
最先出現的乾瘦老嫗激動得老淚縱橫。
她顫巍巍伸出枯手,小心翼翼摸了摸王寶寶的衝天辮。
「好閨女啊,這胃口這體格簡直跟咱們祖師爺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挑食,什麼都敢往嘴裡塞。」
拿鍋鏟的大媽也湊過來滿臉慈愛。
「可不是嘛,想當年祖師爺在凡間也是什麼毒草魔物都吃,說要嘗遍百味。」
「有一回她連上古毒龍的角都啃了,硬說那玩意兒有嚼勁像牛肉乾。」
胖大媽使勁點頭。
「祖師爺說了吃得越多身體越強,她能有那般偉業全靠小時候底子打得好。」
王寶寶嚼完蘑菇歪了歪小腦袋。
「姨姨,祖師爺也愛吃綠餅乾嗎。」
老嫗連連點頭說愛吃,誇王寶寶跟她像得很。
王寶寶整張臉笑開了花。
「那祖師爺一定是個好人,會吃飯的都是好人。」
蘇晨聽著對話,腦子裡的問號越來越多。
【祖師爺?她們說的祖師爺就是那尊跟夜淩寒一模一樣的雕像?】
【淩寒哪有萬物皆可食的本事,她是精神汙染流不是乾飯流。】
【除非這雕像不是淩寒,而是她的某個長輩。】
【這幫人既然信奉著跟淩寒長一樣的古老存在,那她的身世絕對不簡單。】
這條線索太亂,蘇晨決定先穩住場麵。
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荒謬感,從飛舟上穩穩跳下。
動作極其自然,腳步沉穩挺拔,白衣在微弱綠光下飄動。
即便內心彈幕炸成了煙花,表麵功夫依然拿捏得天衣無縫。
龍葵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跳下,暗金龍氣在體內高速流轉隨時準備發難。
她站在蘇晨身後半步的位置,嘴角在麵紗下極不自然地抬了抬。
蘇晨清了清嗓子,衝大媽們抱拳。
「各位大姐,在下蘇晨路經此地,無意冒犯。」
他語氣不卑不亢,帶著恰到好處的隨和。
邊說邊微微側身,餘光將廣場上大媽的站位和魔氣濃度儘收眼底。
【先用閒聊探探底,看看這幫老太太的反應再說。】
他抬手指向廣場中央那尊聖潔又邪異的巨大雕像,臉上掛著好奇。
「在下對一件事頗為好奇,敢問各位大姐,這尊雕像雕刻的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