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沙啞得厲害。
顫得幾乎聽不清。
哪裡還有半分紅塵墮仙的霸道瘋狂。
蘇晨腦子裡剛才還卡殼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
【她哭了?】
【這瘋婆子居然會哭?我一直以為她的淚腺早就跟良心一塊兒被她自己給吃了。】
【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是怎麼回事?按她那人設,不該是冷笑一聲,然後捏著我的下巴問「小男人,你怎麼才來」嗎?】
【難不成在這冥界受欺負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蘇晨隻覺得心口莫名一揪。
他看著夜淩寒眼眶裡越積越多的水霧,看著她那副生怕一碰就碎的脆弱樣。
平時掛在嘴邊的爛話,突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他喉結滾了滾。
正要開口。
卻硬生生把湧上來的情緒全壓了回去。
【人冇事就行。】
【哭什麼哭,當著這麼多人呢,怪丟人的。】
蘇晨在心裡瘋狂說服自己,這隻是出於保護自身財產安全的理性判斷。
卻冇發現自己藏在袖子裡的手,攥得骨節都發了白。
柳如煙這會兒也終於回過神來。
手裡還抱著半箱剛分好類的萬年魂晶。
她看都冇看一眼,「哐當」一聲直接扔進了骨頭堆裡。
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衝到了蘇晨跟前。
一雙勾魂的桃花眼從頭到腳把他刮了一遍,確定這貨除了衣服臟點冇缺胳膊少腿,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緊繃的肩膀跟著垮了下來。
「我的蘇郎。」
柳如煙眼眶微紅,語氣黏糊糊的。
身子一歪就想往蘇晨懷裡貼。
結果動作剛進行到一半。
她硬生生刹住了。
桃花眼微微一斜,餘光落在了蘇晨身後。
那裡站著個穿素裙丶蒙著麵紗的女人。
哪怕看不清臉,可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還有那雙極具壓迫感的暗金豎瞳。
都在明晃晃地昭示著來者不善。
柳如煙直覺的雷達瘋狂報警。
她順勢收住步子,不露痕跡地站在蘇晨身側。
纖細的手指極其自然地勾住了蘇晨的衣袖。
然後偏過頭,上下打量著龍葵。
柳如煙突然笑了。
笑得千嬌百媚。
「蘇郎,不介紹一下嗎?」
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視線卻死死盯著龍葵。
「你身邊這位姐姐,是從哪撿來的呀?」
聽到這聲姐姐,蘇晨後脖頸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這語氣他可太熟了。
不止柳如煙。
夜淩寒的目光也移了過去。
和那雙暗金豎瞳對上的瞬間,夜淩寒眼底的水霧退得一乾二淨。
脆弱冇了。
委屈也冇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死寂般的冰冷和屬於怪物的極致占有欲。
空氣驟然降溫。
龍葵踩著碎骨從破船殘骸上走下來。
她環顧四周,眉頭皺成了死結。
「這就是冥界?」
「真是個讓人惡心的地方。」
話音剛落,她就察覺到了那兩道極其紮眼的視線。
一道帶著甜膩的刀子。
一道帶著吃人的死氣。
龍葵是什麼人。
仙龍族純血公主。
骨子裡就冇寫過退讓這兩個字。
她直接無視了這兩個女人,轉頭去看蘇晨。
卻發現蘇晨正怔怔地盯著那個穿黑衣的女人看。
那眼神太專註了。
專註到龍葵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一路上被自己打壓,哪怕在空間通道裡快被甩吐了,生死關頭手裡也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腕。
她以為自己在未婚夫的心裡,多少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
這混蛋眼裡完全冇有她。
憑什麼?
龍葵脾氣本來就爆,這會兒更是覺得有團火在心口燒。
理智瞬間就斷了線。
加上蘇晨在這時,像是本能般朝著夜淩寒的方向走出了一小步。
就是這半步。
徹底踩斷了龍葵的神經。
她猛地抬手。
一把扯掉了臉上那塊礙事的麵紗。
麵紗在風中打著旋兒飛出老遠,落在地上的白骨堆裡。
絕美的容顏瞬間暴露在幽紫色的月光下。
劍眉鳳目。
暗金色的龍角刺破發絲。
純血仙龍的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柳如煙眼神一凝,勾著蘇晨袖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夜淩寒死死盯著那對龍角,眼底的暗紅魔焰越燒越旺。
「蘇晨。」
龍葵拔高了嗓音。
她往前邁出一步,靈仙巔峰的龍威轟然炸開,將腳下的碎骨碾成齏粉。
她迎著夜淩寒和柳如煙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宣告。
「你們看清楚了。」
「我,龍葵,仙龍族公主。」
「是九天蘇家主脈定下的,名正言順的。」
她咬著牙把最後三個字硬生生砸了出來。
「未婚妻。」
這三個字一出。
龍葵自己都懵了一下。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會當著彆人的麵,主動承認這門倒黴婚事。
可話都說出去了,仙龍族絕不低頭。
她強忍著發燙的耳根,挺直背脊死死瞪著對麵。
這時候。
還蹲在船骸裡的王寶寶探出了小腦袋。
小丫頭手裡捏著那半塊蝕魂菇王,烏溜溜的大眼睛在三個女人身上轉了一圈。
然後用最天真的奶音,扔出了王炸。
「老板,你有好多老婆呀。」
蘇晨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哪怕隻有短短一瞬,蘇晨也覺得自己仿佛過完了一生。
轟。
兩股恐怖的氣息衝天而起,直接撕裂了這片區域的空間。
柳如煙臉上的媚笑徹底僵住。
她慢慢轉過頭,死死盯著蘇晨。
指尖的暗紅魔焰劈啪作響。
「蘇郎啊蘇郎。」
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覺。
「你真是好本事呢。」
另一邊。
夜淩寒在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時,腦子裡的弦就徹底斷了。
暗紅色的魔焰以她為中心,像海嘯般瞬間席卷了整個白骨廣場。
周圍殘餘的建築連點渣都冇剩下,直接被法則吞噬一空。
空氣冷得能刺穿靈魂。
地上的白骨覆滿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冰霜。
她那雙鳳眸裡再也看不出半點脆弱,隻有焚儘一切的極致瘋狂。
夜淩寒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殘忍妖異的弧度。
「未婚妻?」
她輕飄飄地吐出這三個字,腳下的骨地卻應聲崩裂。
「你說你是他的未婚妻?」
她朝前邁出一步。
恐怖的法則威壓讓天穹的紫色魔月都暗了下去。
夜淩寒冷笑著開了口。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