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輕輕吐出的這四個字,聲音並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輕。
輕到近在咫尺的龍葵,如果不是龍族五感遠超常人,幾乎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就在這四個字落下的刹那。
天地,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聲音消失的安靜。
而是整片冥界的法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
萬骨魔尊凝聚出的那隻萬畝白骨巨足,還在從蒼穹之上狠狠踩落。死亡法則纏繞其上,暗紫色的陣紋像毒蛇一樣爬滿每一根骨趾,壓得空間寸寸崩碎。
龍葵的瞳孔縮成了細線。
「蘇晨!我求求你了!」
龍葵聲音發啞,幾乎是吼出來的。
「快點躲開啊!」
蘇晨冇有回頭。
然後,他低聲再補上最後一個字。
「開。」
刹那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從蘇晨體內轟然爆發!
轟——!!!
那不是靈力。
不是仙元。
不是魔氣。
更不是冥界的死亡法則。
那氣息古老,浩瀚,蒼茫,仿佛來自歲月儘頭,又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那片永恒混沌。
它不屬於仙。
不屬於冥。
不屬於這片天地的任何已知規則。
它像是大道最初的呼吸。
又像是萬物尚未被命名之前,那一縷撕開虛無的光。
冥道本源大陣在這股氣息爆發的瞬間,發出了尖銳到令人牙酸的悲鳴!
冇錯。
是悲鳴。
那座覆蓋方圓數千裡的恐怖大陣,那座由萬骨魔尊燃燒本源丶引動天蟹魔域地脈死氣所催動的冥道大陣,此刻竟像一個活物般在恐懼。
無數暗紫色的法則符文瘋狂跳動起來。
它們從焦土之中爬出,扭曲,掙紮,像被烈火灼燒的螞蟻,又像遇到了天敵的毒蟲,拚命想要逃離蘇晨腳下這片區域。
可逃不掉。
那股更高維度的氣息從蘇晨體內一圈圈擴散開來。
每擴散一寸,冥道符文便崩碎一片。
每向外蕩開一層,死氣凝成的法則鎖鏈便寸寸斷裂。
哢嚓。
哢嚓哢嚓。
密密麻麻的碎裂聲在整個戰場上響起。
萬骨魔尊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端坐在白骨法座上,眼眶裡的暗紫魂火劇烈抖動。
「不……」
他似乎想說什麼。
可隻吐出一個字,聲音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堵回了喉嚨。
因為蘇晨的身體,在發光。
億萬道金色神芒,從他體內迸射而出!
那光太盛。
太純粹。
太霸道。
它撕裂了冥界永恒鉛灰色的陰雲,像是一柄從九天之外斬落的神劍,將這片萬古不見天日的死亡魔域,劈開了一道通往太陽的裂縫。
紫色魔月的光芒在這金光麵前黯淡下去。
焦黑大地上的死氣被一掃而空。
那些原本壓在蘇晨身上的冥界本源法則,瞬間像被驚醒的野狗一樣四散潰逃。
蘇晨的身體開始拔高。
十丈!
腳下焦土轟然塌陷,一個巨大的腳印被硬生生踩進大地深處,裂紋如蛛網般朝著四麵八方蔓延。
百丈!
周圍殘存的城牆丶斷塔丶骨樓,在他瘋狂拔高的身軀麵前渺小得如同蟻巢。狂暴氣浪橫掃而過,那些廢墟瞬間崩塌成灰。
千丈!
他的肩膀撞開低垂的冥界雲層,金色神光在雲海之中翻湧,如同一尊太古巨人從沉睡中睜開眼眸。
萬丈!
轟隆隆——!!!
一尊頭頂紫色魔月丶腳踏幽冥焦土的萬丈太古神魔法相,赫然屹立在天地之間!
法相身披大道符文交織而成的神甲。
每一片甲胄上,都烙印著最原始的未知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文字,卻仿佛記錄著星辰誕生丶紀元輪回丶諸天開辟的古老秘密。
法相雙眸如兩輪懸掛在深空中的金色烈陽。
淡漠。
威嚴。
俯瞰萬靈。
這一刻,整個天蟹魔域都在顫抖。
不隻是大地在顫。
天空在顫。
魔月在顫。
連那亙古不變的死亡法則,都像是在這尊萬丈法相麵前低下了頭。
萬丈。
這個概念究竟有多大?
方圓數百裡的焦土大地,在這尊法相腳下隻像一塊灰撲撲的腳墊。
那座剛剛被夜淩寒血洗過的主城,在法相麵前渺小得像路邊一枚不起眼的碎石。
而萬骨魔尊那具三丈高的白骨本尊——
甚至連蘇晨法相腳趾甲縫裡的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至於他傾儘全力凝聚出來的那隻萬畝白骨巨足?
在這尊萬丈法相麵前,也不過就是一隻稍微大一點的玩具腳掌。
白骨巨足還在墜落。
可墜落的速度,越來越慢。
越來越慢。
最終,它停在了法相胸前。
那足以碾碎靈仙丶鎮殺寶仙以下一切生靈的萬畝巨足,此刻竟像一個不敢繼續往下落的笑話,僵硬地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