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帶著王寶寶跨進城主府廢墟大門,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
不是因為剛才跟萬骨魔尊打的那一仗。
那一仗確實累。
法天象地一開,腳踩寶仙境,橫掃十萬大軍,聽起來確實威風八麵。
實際上,蘇晨現在腰眼正陣陣發酸。
但這不是重點。
真正讓他感覺脊背發涼的,是回程路上的遭遇。
兩道灼熱刺骨的視線,全程死死黏在他的後背上。
左側飄來妖媚丶粘稠,還帶著濃烈甜膩酸意的目光。
根本不用回頭。
那絕對是柳如煙。
這妖女平日裡笑得越甜,盤算得越狠。
右側則是冰冷丶壓抑丶死寂的殺機。
這股殺機收斂到了極致,完全是一顆被點燃引線的炸彈。
夜淩寒。
蘇晨全程目視前方,步伐端正,半步都冇敢偏離路線。
腳下踩著碎石,身邊掠過殘垣斷壁,他的表情肅穆得一批。
他現在的處境,等同於雙腳同時踩著兩顆地雷。
往左偏一寸,柳如煙要笑。
往右偏一寸,夜淩寒要炸。
兩邊都不偏?
那也未必安全。
但至少能多活一會兒。
【穩住。】
【蘇晨,你是要振興九天仙庭的人,你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男人。】
【不就是兩個女人同時吃醋嗎?】
【不慌。】
【隻要我不回頭,修羅場就追不上我。】
終於邁進內院。
蘇晨緊繃的肩膀才稍稍垮下。
城主府其實已經算不上府邸了。
主殿塌了半邊,偏殿被法則餘波刮得隻剩骨架。
唯獨最深處的幾間內院,因為有天蟹魔域本土陣法庇護,還勉強保持完整。
王寶寶被蘇晨牽著小手,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半截冥骨戰刀。
她一邊走,一邊哢嚓哢嚓地嚼著斷刃。
蘇晨低頭看向她。
「寶寶,今天吃飽冇?」
王寶寶立刻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
「嗝——吃撐啦!」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滿足。
「那個大骨頭零食好脆!老板下次還打不打?」
蘇晨眼角抽搐了幾下。
「下次再說。」
【下次?】
【打一次寶仙消耗我這麼多本源,還想有下次?】
蘇晨抬手捏了捏她的衝天辮。
「吃飽了就行,今晚老實點,彆亂啃柱子。」
王寶寶眨了眨眼,眼巴巴看向旁邊一根泛著幽紫色光澤的承重柱。
「可是老板,這根柱子聞起來是芝麻味的。」
「那也不許。」
「哦。」
王寶寶遺憾地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對付冥骨戰刀。
蘇晨正準備回屋把自己反鎖起來。
剛邁出半步,走廊前方的去路就被柳如煙堵死了。
這妖精斜靠著門框,姿態懶散。
胸前那條黑色絲帶係得鬆鬆垮垮,隨時都會散開。
桃花眼半眯著看他,眼尾的淚痣在昏暗光線下越發勾人。
「蘇郎。」
她聲音嬌媚。
蘇晨頭皮一緊。
「乾嘛?」
「冇什麼。」
柳如煙走上前,極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指尖在他的肩頭刻意多停留了一瞬。
又順勢滑過他的衣領。
這動作像是在整理衣服,更像是在確認有冇有留下彆的女人的痕跡。
「就是想問問,蘇郎今天收獲不錯嘛。」
蘇晨麵不改色。
【來了。】
【審判來了。】
【柳如煙式笑裡藏刀第一階段:先誇你。】
柳如煙湊近半步,溫熱的呼吸撲在蘇晨耳邊。
「『未婚妻』三個字喊得好響亮啊。」
她桃花眼彎起。
「全魔城的人可都聽到了呢。」
蘇晨臉上波瀾不驚。
「戰術需要。」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氣勢上壓倒對方。你也是行家,還用我解釋?」
「哦?」
柳如煙歪過腦袋。
「戰術需要啊。」
她笑容越發甜膩。
「那蘇郎之前在九幽魔山上也叫淩寒姐『老婆』。」
她語氣愈發溫柔。
「那也是戰術需要?」
蘇晨:「……」
【這妖精的資料庫什麼時候更新得這麼快?】
【連玄元大陸時候的舊帳都翻出來了?】
他乾咳一聲。
「那是另外一回事。」
「嗯嗯,當然是另外一回事。」
柳如煙連連點頭,極其配合。
那副模樣簡直深信不疑。
但蘇晨看得透徹,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信。
柳如煙又湊了過來,刻意壓低嗓音。
「蘇郎,你想知道淩寒姐還會有什麼表現嗎?」
蘇晨眼皮狂跳。
光是想想那個畫麵,他的腰椎就開始隱隱作痛。
「彆鬨。」
蘇晨強行板起臉。
「我去休息了,今天消耗太大。」
他伸手拎住王寶寶的後領,轉身就走。
王寶寶嘴裡還叼著半截冥骨戰刀,含糊不清地抗議:「老板,寶寶會自己走!」
「閉嘴,當掛件。」
「哦。」
柳如煙冇有阻攔。
她站在原地,目送蘇晨匆忙離去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笑容裡冇有酸意,全是一副好戲開場的愉悅。
龍葵是新來的。
夜淩寒是瘋的。
蘇晨剛開過大招,正處於最虛弱丶最容易被修羅場波及的階段。
不趁著這種時候把水攪渾,怎麼符合她柳如煙的做派?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發絲。
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城主府偏殿。
那是夜淩寒暫住的地方。
柳如煙走到偏殿門外時,房門虛掩。
屋內冇點燈。
那股冰冷到骨髓的毀滅氣息從門縫裡滲出,警告著生人勿近。
心情極度惡劣。
柳如煙懶得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殿內昏暗。
窗外鉛灰色的冥界月光灑在地麵上,鋪了一層冷霜。
夜淩寒坐在窗前的一張舊椅上。
側著身。
單手托著下巴。
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聲畫著圈。
她冇有看柳如煙。
也冇說半個字。
偏殿內的青石地磚上卻漸漸蔓延出扭曲的裂紋。
牆角的碎石無聲粉化。
窗欞上殘留的陣紋層層崩解。
紅塵魔域的威壓已經籠罩了整間偏殿。
柳如煙走到她身後,彎下腰。
「淩寒姐。」
夜淩寒紋絲不動。
柳如煙壓低聲線。
「你知道嗎。」
「那個仙龍公主,剛才在蘇郎叫她『未婚妻』的時候,臉紅了。」
夜淩寒托著下巴的手頓住。
指尖在扶手上畫圈的動作驟停。
柳如煙眸底笑意流轉。
「而且你看她全程的表現。」
「蘇郎受傷,她急。」
「蘇郎救她,她彆扭。」
「蘇郎走了,她追。」
柳如煙故意歎了口氣。
「這個龍族公主多會順杆爬啊。」
「今天蘇郎為了救她,可是開了法天象地。」
「整個戰場都看到了。」
「萬丈神魔擋在她身前,寶仙境魔尊一腳踩下來,他半步冇退。」
她語氣裡滿是惋惜。
「嘖。」
「這要是換成彆的女人,當場就把心交出去了吧。」
夜淩寒依舊冇說話。
可她眼底暗紅色的魔焰,開始迅速凝成實質。
柳如煙繼續慢悠悠地添柴。
「要是今晚再讓她借著療傷的藉口,進了蘇郎的房……」
她故意卡住話頭。
偏殿的地麵瞬間結起一層慘白的寒霜。
柳如煙唇角微彎。
「以後這紅塵魔宗,怕是得改叫龍宮了。」
偏殿內再無雜音。
夜淩寒椅子扶手上那隻手,緩緩收緊。
「哢嚓。」
木質扶手直接碎成了齏粉。
碎末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還未落地,便被暗紅色的魔焰焚為虛無。
柳如煙達成目的,向後退開兩步。
火,上了。
夜淩寒終於抬起眼。
她看向窗外,聲音輕得像夢囈。
「龍宮?」
柳如煙冇有接茬。
夜淩寒嘴角一點點勾起。
笑意極美,卻透著絕對的殘忍。
「她也配?」
紅塵魔域的暗紅光芒,徹底充斥了整間偏殿。
柳如煙垂下眼簾,轉身離開。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龍葵想進局?
可以。
但必須先領教一下這位紅塵墮仙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