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蟹魔域的紫月高懸。
冥界的夜冇有星辰。
隻有一輪幽冷紫月,掛在剛剛被血洗過的城主府上空。
紫色月光落進斷壁殘垣。
冷意貼著地麵爬行,連呼出的白氣都能凍成細碎冰霜。
城主府廢墟深處,走廊昏暗。
殘牆上爬滿暗紫色冥氣紋路,偶爾亮一下,又很快熄滅。
陰風從牆體缺口灌進來,卷著骨灰和焦土味,在廊道裡嗚咽。
聽著很晦氣。
像是某些死不瞑目的冥修,還在牆縫裡罵人。
柳如煙最先出現。
她走得很輕。
黑裙裙擺貼著青石地麵滑過,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今晚,她特意換了一身薄紗黑裙。
裙擺如霧,腰線收得極細,領口也開得恰到好處。
紫色月光從破損窗洞落進來,勾出雪白鎖骨。
再往下,若隱若現。
媚而不俗。
妖而不膩。
尋常男修隻要看一眼,道心當場得裂成十八瓣。
柳如煙的目標很明確。
趁夜色去「慰問」蘇晨。
說得好聽些,是關心蘇郎傷勢。
說得直白些,就是搶占先機。
她太了解夜淩寒了。
今天白天,夜淩寒受了那麼大一口氣。
蘇晨當著所有人的麵喊龍葵「未婚妻」。
還為了救龍葵,硬生生開了萬丈法相。
這種事放在正常女人身上,最多是生氣,吃醋,鬨彆扭。
可放在夜淩寒身上?
那就不是鬨彆扭。
那叫天災預警。
以那個瘋批女人的性格,在遭受了自己那一番說辭,今晚要是不鬨出點動靜來,她柳如煙的名字都能倒過來寫。
但柳如煙不怕。
甚至,她巴不得夜淩寒今晚鬨。
鬨得越大越好。
隻要她先一步進了蘇晨房間。
以「照顧傷員」或者「守夜療傷」的名義,名正言順地賴在裡麵。
等夜淩寒來了。
那場麵可就好看了。
夜淩寒破門,是失控。
龍葵找來,是外來者插足。
而她柳如煙?
她是先到者。
天然占據道德高地。
到時候蘇晨為了息事寧人,隻能兩邊和稀泥。
而她,就可以坐在蘇晨旁邊,柔柔弱弱地說一句:
「淩寒姐,你彆怪蘇郎。」
「是我自己擔心他,非要留下來的。」
完美。
柳如煙越想,桃花眼裡的笑意越深。
眼尾那顆淚痣在月光下輕輕一晃,勾人得要命。
她腳步加快。
轉過走廊拐角。
下一瞬。
她停住了。
因為拐角另一邊,已經站著一個人。
一襲玄黑薄裙。
烏發如瀑。
明明走廊裡冇有風,她的發絲卻在輕輕浮動。
夜淩寒。
她就站在走廊正中間。
一動不動。
月光從她身後的窗洞灌入,將她整個人的輪廓壓成一道深黑剪影。
那張妖異絕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臉上,冇有半點笑意。
鳳眸半垂。
暗紅色魔焰,在瞳孔深處安靜燃燒。
她一出現,走廊裡的溫度便降了下去。
牆壁上殘留的冥氣紋路,也跟著一寸寸黯淡。
這座冥界城主府,似乎都不敢在她麵前喘氣。
柳如煙的腳步釘在原地。
兩女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冇有聲音。
冇有靈力轟鳴。
也冇有外放殺機。
可柳如煙皮膚表麵的汗毛,還是在同一瞬間豎了起來。
她現在是天仙境。
而夜淩寒,是靈仙巔峰。
中間隔著整整幾個大境界。
這個差距,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是技巧丶心機丶媚術能彌補的。
夜淩寒隻要心情不好,隨手一抬,就能把她按在牆上摩擦。
柳如煙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
然後,她笑了。
嬌媚。
柔軟。
萬種風情。
「哎呀。」
她聲音裡帶著三分撒嬌,七分挑逗。
「淩寒姐也睡不著啊?」
夜淩寒冇有回答。
她的目光從柳如煙臉上移開,落在她今晚特意換上的薄紗黑裙上。
停了一下。
又移開。
柳如煙立刻讀懂了那個眼神。
不是審視。
不是敵意。
也不是嫉妒。
是懶得看。
一頭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凶獸,掃過路邊花草時,大概就是這種眼神。
花再漂亮,也隻是花。
柳如煙胸口輕輕起伏了一下。
但她臉上的笑容分毫不變。
「看來淩寒姐也是想去看看蘇郎啊。」
她歪了歪頭,語氣自然得像兩人真是關係極好的姐妹。
「那咱們一起?」
夜淩寒終於看了她一眼。
隻這一眼,柳如煙便察覺到了不對。
今晚的夜淩寒,狀態很不對。
平日裡的夜淩寒是慵懶的。
隨性的。
哪怕殺人的時候,也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從容。
她把眾生都當成玩具。
高興了捏兩下。
不高興了碾碎。
可今晚的夜淩寒不一樣。
她太平靜了。
麵容平靜。
呼吸平靜。
周身氣息甚至比白天更加收斂。
偏偏那雙鳳眸深處的暗紅魔焰,比任何時候都燒得更旺。
那不是普通憤怒。
那是壓到極致的偏執。
是隨時會撕開皮肉鑽出來的瘋。
柳如煙幾乎立刻做出了判斷。
今晚的夜淩寒,正處在病態吃醋的爆炸臨界點。
這個狀態下的她,不能硬剛。
至少,柳如煙不打算拿自己的小命去試夜淩寒現在到底有多瘋。
於是她冇有再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