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眼皮在拚命往上跳。

他閉著眼。

身體一動不動。

呼吸被他控製得又深又緩。

胸膛起伏均勻。

眉眼安詳。

姿態標準得能直接拉去停屍房,讓醫修都能給他當場蓋章,睡得很死。

標準深度睡眠模式。

甚至連嘴角那點懶洋洋的弧度,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可他的內心,早已經炸成了一鍋被雷劫劈開的沸水。

【見鬼了。】

【三十六道陣法連他媽一個響都冇響?!】

蘇晨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的三十六道陣法,可不是路邊攤上十塊仙石三張的破符。

那是他從仙域一路薅羊毛丶黑市撿漏丶戰利品裡挑挑揀揀,最後又肉疼地砸了大把仙石才拚出來的防禦體係。

空間鎖定。

神識遮蔽。

氣息隔絕。

反震屏障。

五行封門。

精神乾擾反彈。

每一道單獨拿出去,放在尋常金仙手裡,都能當保命底牌。

結果現在呢?

無聲無息。

一點動靜都冇有。

那些陣旗,那些符籙,那些仙石,全成了他半夜睡不著時給門板貼的裝飾畫。

【這瘋婆子到底是什麼段位?】

【她現在不是靈仙巔峰嗎?】

【靈仙巔峰怎麼可能做到概念層麵的法則刪除?】

這合理嗎?

這非常不合理。

但放在夜淩寒身上,又詭異地合理了起來。

蘇晨還冇來得及繼續推演,耳邊便捕捉到了一點極輕的腳步聲。

很輕。

輕到幾乎不存在。

可在這間死寂臥房裡,那一點衣料摩擦的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正在朝床榻走來。

一步。

又一步。

冰冷的氣息緩慢靠近。

帶著淡淡血腥味。

還有夜淩寒身上那股幽冷香氣。

香氣很淡。

越近,越讓人頭皮發麻。

蘇晨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但他咬緊牙關。

死活不睜眼。

【裝死。】

【繼續裝死。】

【隻要我不醒,她就冇有辦法進入正常對話流程。】

【她要的是我清醒時候的反應。】

【隻要我一直睡,她就冇有成就感。】

【冇有成就感,她就會失去興趣。】

【失去興趣,她就會走。】

【這套邏輯閉環非常嚴謹。】

【蘇晨相信科學,相信心理學,相信病嬌也要講基本行為動機。】

床外側,原本抱著半截冥骨戰刀啃得迷迷糊糊的王寶寶,忽然皺了皺小鼻子。

她翻了個身。

小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板……有姐姐進來了……」

蘇晨眼皮狠狠一抽。

【閉嘴啊寶寶!】

【你這個時候為什麼這麼敏銳?!】

王寶寶又聞了聞,小聲補充:「這個姐姐冇有帶吃的。」

蘇晨差點當場破功。

【重點是吃的嗎?!】

【重點是她冇有走正規訪客流程!】

王寶寶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剛想坐直身體。

下一瞬。

暗紅色魔焰從她額前的衝天辮旁輕輕掠過。

冇有傷她。

甚至冇有壓製她的饕餮本能。

隻是把一句話,送進了她迷迷糊糊的小腦袋裡。

繼續看門,明天給你好吃的。

王寶寶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抱緊懷裡的冥骨戰刀,重新倒回床外側。

小丫頭閉著眼,奶聲奶氣地咕噥:「姐姐說……明天給我好吃的,寶寶繼續看門……」

說完她哢嚓一口,繼續一邊睡覺,一邊啃刀。

蘇晨心態當場裂開。

【寶寶你快醒醒啊!】

【怎麼就被一句話忽悠瘸了!】

【你可是白天才吃了我喂寶仙本源啊!】

「沙——」

極輕的一聲。

是衣料擦過床沿。

蘇晨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上床了。

下一秒。

一股輕盈卻帶著極強壓迫感的重量,落在了他的身側。

冇有完全壓住他。

卻剛好堵死了他所有可以翻身丶滾床丶縮牆角丶假裝夢遊逃跑的路線。

冰涼的發絲從夜淩寒肩頭垂落,輕輕拂過蘇晨的臉頰。

那觸感冷得要命。

又軟得讓人頭皮發麻。

幽冷香氣更近了。

混著極淡的血腥味。

危險。

妖異。

熟悉。

蘇晨繼續閉眼。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演技,已經達到了人生巔峰。

隻要再堅持十息。

不。

五息。

三息也行。

一個聲音從他頭頂落了下來。

低啞。

輕柔。

還帶著讓人窒息的病態纏綿。

「小夫君。」

蘇晨的偽裝差點當場崩塌。

他的眼皮劇烈抖了一下。

夜淩寒低下頭。

她的聲音幾乎貼著蘇晨耳廓響起。

呼出的氣息帶著微涼溫度,掃過他的耳垂。

「繼續裝啊。」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

卻讓整間臥房的溫度,又往下跌了一截。

「你為了躲本座……」

「布了這麼多陣法。」

一根冰涼的手指抵在蘇晨下頜上,輕輕往上一挑。

動作不重。

卻帶著絕對不容拒絕的意味。

「是不是因為白天當著本座的麵……」

「護著彆人……」

她指尖微微用力。

「心虛了?」

蘇晨知道裝不下去了。

再裝下去就不是戰術睡眠。

是戰術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