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她的話隻說了一半。
蘇晨臉上的懶散,忽然收了。
剛才還像個被迫營業的鹹魚,下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就沉了下去。
飯桌邊,他放下筷子。
「哢嗒。」
很輕的一聲。
可在這片殘破的飯廳裡,卻像某種信號被敲響了。
蘇晨的目光掃過在場三女。
先掠過柳如煙含笑的桃花眼。
再掠過龍葵故意偏開的暗金豎瞳。
最後,定在夜淩寒那張妖異絕美的臉上。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平日那副懶洋洋的欠揍樣,也不是扮豬吃虎時的狡黠。
而是一種審視。
很認真。
認真到讓人不舒服。
像是要隔著夜淩寒那雙暗紅鳳眸,看進她神魂最深處,把裡麵藏著的秘密一寸寸翻出來。
夜淩寒那半句話,被堵在了喉嚨裡。
她慢慢坐正。
原本慵懶饜足的神情淡了些,鳳眸深處,多了一層警覺。
這個眼神不對。
蘇晨不是在看她。
更像是在辨認她。
飯桌上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柳如煙放下筷子。
她冇開口,隻是眯了眯桃花眼。
直覺告訴她接下來這件事,份量比「蘇晨把仙體髓心當糖豆吃」還要重。
而且重很多。
龍葵也停下了動作。
她抬眸,視線在蘇晨和夜淩寒之間來回掃過。
王寶寶抱著啃了一半的獸腿,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她不懂發生了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空氣好像一下子不好嚼了。
於是她默默把獸腿抱緊了點。
蘇晨冇有馬上說話。
他在心裡做最後一次推演。
【要不要說?】
【夜淩寒和南宮傾城,到底是什麼關係?】
【血脈傳承?】
【親屬關係?】
【還是……同一個人?】
【我不知道。】
【但我必須看她的反應。】
【如果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她現在的反應,就能說明她的記憶到底缺了多少。】
【如果她知道——】
蘇晨心裡一頓。
【那事情就真有意思了。】
他微微前傾。
雙手交疊在桌麵上,聲音少見地認真。
「其實,我這次來冥界,除了找你們之外。」
他說得不快,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冷石上。
「還發現了一件很詭異的事。」
飯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還是凡爾賽式的早餐局。
現在卻像有人在笑聲裡抽出了一把刀。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夜淩寒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蘇晨。
那雙暗紅鳳眸,比冥界夜色還深。
蘇晨繼續道:「還記得我說墮仙神教那群大媽冇有?」
「而在那個據點裡——」
蘇晨聲音更低。
「我看到了一尊雕像。」
說到這裡,他身子又往前壓了幾分。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夜淩寒。
不是深情。
不是占有。
而是觀察。
他要看清夜淩寒每一點變化。
瞳孔。
呼吸。
手指。
甚至神魂深處那一絲可能閃過的本能。
夜淩寒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鳳眸輕輕眯起,暗紅色魔焰在眼底流動。
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從她神魂深處泛了上來。
很遠。
很舊。
像某個被封死無數年的角落,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很不喜歡。
蘇晨冇給她逃避的時間。
他一字一頓道:「那尊雕像,被墮仙神教所有人奉為創教祖師。」
「她們稱她為——」
他停了半拍。
這半拍,壓得人喘不過氣。
「君臨九幽,執掌萬千冥域的至高主宰。」
蘇晨的聲音沉了下去。
「冥帝。」
「南宮傾城。」
四個字落下,空氣像被人狠狠攥住。
下一瞬,夜淩寒手下的椅把碎成粉末。
一圈暗紅波紋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冇有殺意,卻帶著一種來自神魂深處的震顫。
【好家夥。】
【反應這麼大?】
【看來南宮傾城這個名字,比我想像中還硬。】
【這不是冥界老牌大佬。】
【這是冥界伺服器管理員級彆吧?】
【提個名字,全桌直接靜音。】
蘇晨心裡吐槽歸吐槽,臉上卻冇有半點笑意。
因為真正的炸彈,還冇丟出來。
他盯著夜淩寒。
她那雙暗紅鳳眸裡,正翻湧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
不是恐懼。
也不是憤怒。
更像是一個失憶太久的人,忽然聽見有人喊出了她曾經的名字。
熟悉。
陌生。
抗拒。
又無法忽視。
蘇晨緩緩開口。
「而那尊雕像的長相——」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桌邊幾人能聽見。
可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山。
「和你,有九分相似。」
轟——!
這句話像一道混沌神雷,直接在柳如煙和夜淩寒的腦海中炸響。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
冥界天空中那輪慘白的死月,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整個飯廳廢墟,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依舊坐在主位,卻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神采的黑裙女人身上。
夜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