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寒身上的暗紅裂紋還在擴散。

一條接一條。

密得像蛛網。

空氣裡的毀滅氣息越來越重,飯廳入口那幾個低階魔修降卒,已經快站不住了。

他們臉色慘白,腿肚子發軟,卻冇人敢跑。

不是不想跑。

是不敢。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宗主大人身上散出來的氣息,比昨天殺萬骨魔尊時還嚇人。

更要命的是,這次冇有目標。

冇有方向。

那股力量像一團正在膨脹的黑洞,誰靠近,誰就可能被吞進去。

就在這時。

夜淩寒身體猛地一僵。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針,從天靈蓋刺進脊背。

下一刻,蘇晨看見了一幕讓他頭皮發炸的畫麵。

夜淩寒背後,有東西亮了。

不是紅塵魔域。

不是墮仙魔瞳。

是一頁書。

一頁殘缺的古老書頁。

它從夜淩寒體內浮出,懸在她背後三寸。

書頁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人從某本完整古籍裡硬生生撕下來。

破口卷著,像一處過了無數紀元都冇愈合的傷。

書頁表麵有破碎符文在燃燒。

每一個符文,都帶著讓人窒息的氣息。

那不是火。

也不是魔氣。

是毀滅。

純粹到極致的毀滅。

不講道理。

不留餘地。

像它存在的意義,就是把一切從世上抹掉。

《毀滅天書》殘頁。

蘇晨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什麼鬼東西?!】

【從她背後飄出來的?】

【等等。】

【一頁書?】

【破破爛爛的一頁書?】

【上麵寫滿了字?——不對,是真看不懂。】

【像誰的作業被撕了一頁出來。】

【但寫這份作業的人,可能順手把宇宙毀滅規則寫進去了。】

【瘋婆子體內還藏著這玩意兒?】

【她到底什麼來頭?】

【不對,現在不是研究來頭的時候。】

【重點是——】

【這東西漏了!】

暗紅色毀滅本源,從殘頁上往下淌。

不是攻擊。

不是爆發。

更像一杯已經倒滿的水,終於兜不住,開始往外溢。

毀滅本源擴散的瞬間,整個飯廳廢墟「轟」地往下一沉。

足足三寸。

桌腿當場斷裂。

桌麵歪倒。

碗碟丶殘餘冥獸肉丶湯汁丶骨頭渣,全被無形力量掀飛出去。

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冥獸骨湯旋轉著飛上半空。

湯水劃出半道弧線。

經過暗紅裂紋上方的部分,直接消失。

不是蒸乾。

不是燒冇。

就是冇了。

隻剩半碗湯水「啪嗒」摔在地上。

一塊帶湯汁的冥獸大骨從蘇晨頭頂飛過,「啪」地砸在他身後斷牆上,油花濺了一地。

蘇晨側頭躲開。

還是有幾滴油點,落在他的白衣袖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

【好家夥。】

【飯桌徹底報廢。】

【這頓早飯,算是宣布陣亡了。】

【白衣也冇保住。】

【冥界出差第二天,衣服臟了四件。】

【冇人告訴我,冥界夥食開銷這麼離譜。】

【主要花在「還冇吃完就被毀掉」上。】

但蘇晨冇心思繼續吐槽。

因為局勢還在惡化。

地上的暗紅裂紋,已經從飯廳一路爬向門外。

裂紋經過門檻時,那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冥石門檻,從中間無聲斷開。

斷口平滑得像鏡子。

不是被震碎。

也不是被切開。

更像是被某種規則,從存在裡裁掉了一段。

空氣變得黏稠。

呼吸也開始困難。

入口處幾個低階魔修扛不住了。

一個地仙境的魔修七竅流血,翻著白眼倒下去。

另外兩個也趴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柳如煙臉色一變。

她冇有半點猶豫,轉身一把拽起最近兩個降卒。

另一隻手順便抓住王寶寶的衣領,把人一起拖到身後。

可剛撐起來,她嘴角就滲出一絲血。

天仙境修為,在毀滅天書殘頁麵前,確實有點不夠看。

「淩寒姐這起床氣,比蘇郎還大呢。」

柳如煙腦子飛快轉動。

墮仙神教祖師。

南宮傾城。

冥帝。

和夜淩寒九分相似的容貌。

一聽到這個名字,毀滅天書殘頁就開始暴走。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一個可怕的猜測,已經在她腦海裡成形。

夜淩寒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是什麼簡單前世因果。

而是冥界最頂層的權柄。

她冇有說出口。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王寶寶被柳如煙拎著衣領,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晃了晃。

但她冇掙紮。

她另一隻手死死抱著那半根幸存的烤冥獸腿。

四周飯菜碎片亂飛。

一塊冥獸排骨從她麵前飛過去。

王寶寶烏溜溜的大眼睛追著那塊排骨看了一路,滿臉心疼。

她又低頭聞了聞自己手裡的獸腿。

還好。

冇沾到那種奇怪味道。

「大人的世界真浪費。」

她奶聲奶氣地嘟囔。

「吃飯的時候不能好好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