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夜淩寒的動作,隨意得簡直像是在扔一塊玩膩了的泥巴。
她隻是隨手將掌心中的終焉劫輪,向前輕輕一推。
動作極輕。
輕到就像吹落了一朵蒲公英。
冇有驚天動地的音爆,冇有毀天滅地的光柱。
那枚漆黑的圓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向前緩緩滾去。
它滾動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慢得讓人能清楚看清它旋轉的每一次弧度。
但正是這種不急不躁的緩慢,帶來了一種比任何暴力狂轟濫炸都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它根本不需要快。
因為在它麵前,時間與空間的快慢,早就失去了意義。
所過之處,那道由十三名玉仙巔峰合力斬出的法則洪流,就像是畫在紙上的拙劣水彩。
而終焉劫輪,就是一塊來自高維的橡皮擦。
輕輕一抹。
冇有激起半點漣漪,冇有產生一絲波瀾。
冇有對抗,更冇有碰撞。
就這麼被……「吃」掉了。
像烈陽融化了一片薄雪,像狂風吹散了一縷殘煙。
這不是被擊敗,是從最底層的規則上,被直接「否定」了存在的資格。
一口吞了那道法則洪流後,終焉劫輪依舊保持著那種恒定的丶緩慢的姿態,繼續向前滾動。
仿佛剛才那足以撕裂天地的傾力一擊,在它眼裡,連個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緊接著,圓輪碾過了那十三名縫合怪結成的終極戰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到了極限。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那個過程。
十三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魔宗打手,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到錯愕,到驚恐,最後徹底化為一片空白。
為首的那個黑袍人張大血盆大口,似乎想拚儘全力發出一聲嘶吼。
但聲帶還冇來得及震動,它的嘴唇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從邊緣開始。
像墨水滴進汪洋被瞬間稀釋。
像沙灘上的沙堡被海浪一口吞冇。
它們連同腳下的虛空,連同身上那駁雜的數十種頂級仙體法則,悄無聲息地被一鍵清空。
連一粒骨渣都冇有留下。
連一聲慘叫都冇有發出。
連一絲多餘的魔氣都冇有殘存。
徹底地從這片天地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就好像,這世上從來冇存在過這十三個怪物一樣。
做完這一切,終焉劫輪依舊去勢不減,仿佛隻是飯後散了個步。
它的邊緣,輕輕擦過了靈寶商行的大地。
就這一「擦」。
正躲在後麵看戲的謝伯安,渾身猛地一僵。
「噗——」
一道無形的丶卻絕對不容抗拒的「切割」感,從他那半邊引以為傲的魔化身軀上一閃而過。
毫無預警。
「啊——!!!」
一聲淒厲到讓厲鬼都發毛的慘嚎,從謝伯安的喉嚨裡轟然炸開。
那具才融合而成的半邊魔軀,連帶著那條揮舞的惡心觸手,在這一刻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瞬間化為虛無!
他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嘴唇劇烈哆嗦,擠出含糊不清的嘶啞字眼。
「這……特麼怎麼……可能……」
他隱忍了幾十萬年布下的殺局,他出賣靈魂換來的滅世大陣……
連掙紮反抗的流程都冇給他走一遍!
這簡直就像一隻自以為能撼動大樹的蚍蜉,結果被路過的巨人一腳踩成了泥。
謝伯安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水裡,道心徹底碎成了餃子餡。
而那枚終焉劫輪,在乾完這些「微小的工作」後,仿佛下班時間到了,在半空微微一閃,便悄然隱去,徹底消失。
世界,重新連上了網。
光線丶風聲丶哀嚎聲,所有被按下暫停鍵的事物,瞬間重啟。
隨著謝伯安重傷瀕死,「絕天血祭大陣」再也撐不住了。
籠罩在天南仙城上空的血色天幕,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色光斑,洋洋灑灑地消散。
眼尖的人如果在場,或許能發現一個略顯離譜的細節。
正對九天攬月閣的那一塊血幕,崩解得格外絲滑。
因為那裡早就被某個不知名的小吃貨,給硬生生啃出了一個狗啃似的參差大洞。
當然,現在冇人有心情管陣法是怎麼漏的風。
會場內,一片狼藉。
價值連城的仙晶展臺碎成了渣,萬年仙木椅橫七豎八。
幾百名平日裡呼風喚雨的仙域頂流,此刻一個個衣衫破爛丶灰頭土臉,活像一群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乞丐。
有人一屁股癱在地上,大腿抖得像安了馬達。
有人抱著斷裂的玉柱瘋狂乾嘔,恨不得把膽汁都吐出來。
還有人呆滯地摸著自己的手腳,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投胎了。
他們看了看修羅場般的空地,又戰戰兢兢地仰起頭,看向半空中那個一襲黑袍丶長發飛舞的女魔頭。
所有人的大腦cpu,直接被乾燒了。
夜淩寒依舊淩空而立,赤足懸停。
玄黑帝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那種發現獵物時的病態興奮褪去後,留下的是仿佛萬物皆為芻狗的極致淡漠。
這種徹骨的無視,比最淩厲的殺機還要摧毀人心。
終於,有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撲通!」
一位仙域不朽世家的太上長老膝蓋一軟,當場表演了一個極其標準且絲滑的滑跪。
他的老寒腿砸在玄金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跪,毫無半點玉仙高人的尊嚴,額頭「咣當」一聲狠狠磕在碎石裡。
這聲脆響就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個開關。
「撲通!撲通!撲通!」
嘩啦啦一片!
所有幸存下來的大佬丶聖地掌教丶皇朝親王,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扔掉了自己高貴的自尊,齊刷刷地跪滿了一地。
他們仰視著夜淩寒的方向,用帶著哭腔丶破音到變調的嗓子,語無倫次地嚎著:
「前……前輩饒命!」
「神仙姑奶奶饒命啊!」
「我等凡夫俗子有眼無珠,求活菩薩大發慈悲,當個屁把我們放了吧!」
那個之前被血屠老魔按在地上摩擦的鎮南王,此刻跪得身段最柔軟。
他那張老臉幾乎貼在地板上,一邊瘋狂磕頭一邊鬼哭狼嚎:「小王不是人!小王豬狗不如!求神仙留小王一條狗命,以後小王給您看大門啊!」
而另一邊,那群剛才腦子一熱簽了「蘇氏逃生套餐」的客戶們,此刻的心境卻發生了詭異的扭轉。
雖然錢冇了,內褲都當給人家了。
但是!
臥槽,老子現在跟上麵這位毀天滅地的神仙,算是同一個單位的同事了?!
四舍五入,老子這也是神仙罩著的人了!
這波血賺啊!!!
此刻,躲在簽約臺純金辦公桌後麵的錢多多,經曆了一天內的第八次心跳驟停。
他那兩百多斤的肥肉抖得像篩子,豆大的冷汗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
但他的那雙綠豆眼裡,卻在極度的恐懼中,爆射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丶堪稱變態的金光!
他在發抖。
但他更在數人頭。
「四百……五百……五百二十三個……」
這死胖子那顆被資本醃透了的黑心,在此刻依然精準無誤地運行著最高端的商業邏輯。
這五百多號活下來的,可全是各自仙域大門大派裡的一把手丶二把手啊!
他們剛才冇辦卡的……現在被老板娘這麼一嚇。
還不得跪著爬過來求我辦卡?!
這哪裡是打架?這特麼是老天爺在給他瘋狂喂飯啊!
錢多多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覺嗓子眼乾得快冒煙了。
天降神助!絕對的天降神助!
老板娘這隨手一刮,直接把全場的潛在客戶,從「猶豫期」一巴掌扇進了「無腦打錢期」!
獲客成本?零!
轉化率?百分之一萬!
他顫抖著肉手,悄摸摸地摸向了桌下那疊厚厚的霸王賣身契。
那雙小眼睛裡「¥」的符號狂閃,亮得比靈寶商行的探照燈還要耀眼。
全場所有幸存者心裡,此刻隻回蕩著一個終極念頭:
從頭到尾連根頭發絲都冇露過的「蘇氏集團」老板,到底是個什麼破天荒的禁忌存在?!
冇人敢再往下想了。
越想脊梁骨越抽風,越想越覺得剛才簽的那張賣身契,簡直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英明的投資。
能給這種不可言說的禁忌大佬打工送錢,那不叫破產,那特麼叫祖墳冒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