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盯著水鏡中蘇晨法相的核心區域，那裡的璀璨金光正以一種極度紊亂的頻率狂閃。
像一盞底油快被熬乾的破燈籠。
隻有同為頂級強者的她們，才能敏銳地看穿虛實，那尊看似橫推萬古的萬丈法相，其內部蘊含的法則能量，正在以一個極其變態的速度瘋狂流失！
「剛才那一拳……」冬梅平日裡清冷的聲線破天荒地乾澀起來，「至少抽乾了他四分之一的法則本源。」
一旁的夏荷臉都白了，手裡啃了一半的豬骨棒險些掉在地上。
四分之一。
也就是說，少主最多還能打三拳。
而此刻立於虛空的蘇晨，表麵上穩如老狗，內心早已罵罵咧咧地開啟了瘋狂彈幕模式。
【草！草！就剛才那一拳，老子四分之一的藍條直接蒸發了？！】
【這破法相是吞金獸轉世嗎？這續航能力連三秒都挺不住啊！】
【上次在冥界抽那個骨頭架子的時候，明明還能多站會兒，怎麼這次這麼快就見底了？！】
【對了！上次隻是扇了個大逼兜，這次是用全力出拳對撞了一個跨維度的滿級大招！這特麼能一樣嗎？！】
【還剩三秒……兩秒……一秒！】
【頂不住了！再不收招，老子就要被物理榨乾了！】
蘇晨腦子裡瘋狂心算著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血條，臉上卻依舊端著那副「爾等螻蟻，不值一提」的淡漠神情。
他這輩子最大的天賦，根本不是什麼法天象地。
是表情管理！
哪怕內心已經在瘋狂按alt+f4想強退遊戲，他這張臉依然能穩如泰山。
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催動體內最後一絲還能榨出來的法則本源，凶悍地註入法相之中。
那感覺就像在生拔一根早就擰乾了的毛巾，每一絲本源被強行抽離的瞬間，五臟六腑都在發出尖銳的抗議，痛得連靈魂都在抽搐。
但蘇晨硬生生把這最後一口氣給吊住了。
萬丈神魔緩緩抬起那隻剛剛被腐蝕又修複的金色巨拳，再次擺出了一副要摧毀天地的攻擊架勢。
為了逼真，法相甚至還極其做作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處發出沉悶的「哢嚓」聲響，就跟打拳前在做熱身運動一樣。
硬是做出了一副「剛才老子隻是隨手一揮，接下來才是終極滿級平a」的絕世假象。
這套操作，果然把天穹裂縫中的金色豎瞳給唬住了。
那隻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縮。
縮緊的目光中，除了貪婪，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忌憚！
連這位高高在上的母妖少主都凝神以待。
她將原本準備釋放的第二波狂轟濫炸強行收回，所有觸手全線轉入防禦姿態，如臨大敵地準備迎接那根本不存在的「恐怖一擊」。
下方的謝知淵等人，更是激動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們以為蘇晨在憋終極大招。
馬上就要一拳定乾坤！
謝驚鴻那雙狐狸眼裡甚至閃過壓抑不住的狂喜，她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敲出火星子，開始提前計算這場滅世大戰勝利後的商業利潤了。
然而——
就在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時。
異變突生！
蘇晨那尊霸氣絕倫的萬丈法相，毫無預兆地，劇烈閃爍起來！
那刺瞎人眼的金色神光，就像劣質接觸不良的燈泡，「滋啦滋啦」瘋狂閃屏。
每閃一下，法相周身環繞的太古符文就熄滅一層。
那副剛才還蓄勢待發丶揚言要毀天滅地的金色拳頭，率先崩開了裂紋。
不是被打碎的裂紋，而是像手機電量歸零時，屏幕上突然跳出的花屏條紋。
金色的光帶順著裂紋往外泄露。那不是威壓外放，而是徹底控製不住的能量流失！
龐大如神山的身軀，仿佛一隻被紮了無數個針眼的熱氣球，「滋滋」漏氣，以一種極其滑稽丶毫不體麵的方式，開啟了光速縮水。
萬丈……
五千丈……
身上威風凜凜的太古神甲成片剝落，化為流光消散。
千丈……
法相的金色徹底變得稀薄透明，連裡麵空洞的骨架結構都快看清了。
百丈……
縮到這個尺寸時，法相甚至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卡頓」，它在半空死機了零點五秒，像是電腦卡了幀。
緊接著「噗」的一聲輕響。
像是一個虛弱的響屁，最後一口氣被徹底抽乾。
最終，在全場人眼珠子碎了一地的註視下，那尊上一秒還威壓萬古丶拳撼神魔的無敵法相，就這麼……
變回了蘇晨原本的模樣。
一個蒼白丶瘦削丶弱小無助的白衣青年。
孤零零地站在萬丈高空的冷風中。
頭發也散了。
玉簪也歪了。
那一身飄逸的白衣上，全是剛才拳風餘波濺上的黑灰。
彆說大招了，他現在連腳底踩著的空氣，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噗通。」
蘇晨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雙腿一軟，險些當眾跪倒在虛空中。
他這張臉現在白得像剛刷完漆的牆皮，額頭上瀑布般往下冒著冷汗。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活脫脫一個剛跑完星際馬拉鬆丶馬上就要猝死的脆皮。
他死死咬著牙，強撐著冇有跪下，這也是他此刻唯一還能勉強做到的事。
但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現在就是個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的空血號。
彆說打架，站穩都算是個奇跡。
【完了。】
【老子的充電五百年丶輸出三秒半的體驗卡法相，真報廢了。】
【表情管理！蘇晨你挺住！表情管理！千萬不能露怯！】
【媽的……算了，人都特麼已經當眾縮水了，我還管理個錘子！全城都通告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剛剛因為那尊萬丈神魔而熊熊燃燒的希望之火，在這一刻，仿佛被一盆來自九幽的萬年冰水，從天靈蓋直直澆到了腳後跟。
希望，瞬間被碾成了最絕望的灰燼。
那些剛才還熱淚盈眶丶恨不得當場給蘇晨立生祠的大佬們，此刻臉上的表情，簡直精彩到可以做成全套的絕望表情包。
從天堂直墜地獄的落差感，讓好幾個心臟不好的宗門老祖翻起白眼，當場抽抽了過去。
謝驚鴻那一雙漂亮狐狸眼裡，原本狂閃的金燦燦「￥」符號，此刻如同停電般，一個接一個熄滅。
她那張精致的小臉肉眼可見地褪去血色，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寒風裡凍了三天，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呢喃：「我的分紅……我的利潤……我的小白臉包養計劃……全特麼完了！」
錢多多更慘。
這位圓滾滾的財神爺，整個人像被抽了骨架的麵團，「啪嘰」一聲癱軟在簽約臺後。
肥肉抖出殘影，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他那雙胖手死死抱著那一箱剛簽好的賣身契，聲音嚎得像漏了風的破風箱：「老板……老板你不能破產啊！你這盤子崩了，這些合同就是一堆廢紙啊！小的這個月kpi找誰要去啊！」
天穹裂縫中，那雙巨大的金色豎瞳先是愣了一下，明顯冇反應過來這戲劇性到離譜的墜崖式反轉。
堂堂母妖少主，縱橫萬古的老怪物，此刻的表情，如果觸手界域也有表情的話，活脫脫就是一個被三流魔術師給當眾耍了的大冤種。
足足過了三息。
「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丶瘋狂丶夾雜著無儘嘲弄的狂笑聲，如同能撕裂靈魂的滾雷，在天南仙域上空轟然炸響！
那笑聲裡裹挾著腐蝕神魂的毒素，每一個音節刮過耳膜，都像是在用指甲撓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原來是個殘次品！虛有其表的東西！」
母妖少主的聲音裡，填滿了戲耍獵物後的快感與殘忍，更帶著一股被騙後惱羞成怒的極度陰毒。
「居然用這種低劣的障眼法來詐本宮！差點就被你這隻螻蟻給騙了！」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當那雙金色豎瞳再次死死聚焦在蘇晨身上時，裡麵翻湧的情緒，已經發生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質變。
不再是單純的暴怒與殺意。
而是一種變態收藏家看到絕版孤品時，那極度扭曲的癡迷。
「不過，本宮對你這具身體……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的聲音突然放輕，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直冒冷風的詭異溫柔。
就像是一個小女孩捧著一隻極品蝴蝶，天真無邪地說「我要把你的翅膀撕下來做成標本永遠留著」。
「如此完美的容器……若是能將你那微不足道的意識強行抹殺，再將本宮的一縷神魂直接註入其中……」
她似乎是在舔舐著嘴唇，聲線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戰栗與亢奮。
「一具能承載太古法相的完美驅殼，加上本宮的法則底蘊……哈……光是想想，就讓本宮興奮得發抖啊。」
蘇晨的後背，瞬間汗毛倒豎。
【臥槽！這老妖婆不僅想殺我！她特麼還想睡我的號？！】
【還什麼抹殺意識註入神魂」，說人話就是把老子的靈魂強行刪檔，然後霸占老子的身體？！】
【這特麼比物理毀滅還惡心一萬倍啊！！！】
然而，他腦子裡的彈幕還冇刷完。
話音未落，裂縫中的血肉界域已經開始了瘋狂蠕動。
這一次，不再是合成巨矛那種花裡胡哨的精密操作。
而是最原始丶最暴力丶主打一個不講武德的數量碾壓！
數百根暗紫色觸手同時探出！
鋪天蓋地，遮蔽了整個蒼穹！
每一根都比先前粗了數倍，表麵密密麻麻全是令人作嘔的吸盤與肉瘤。吸盤一張一合間，淌下暗金色的毒液，滴在空間壁壘上，「滋啦」作響，連虛空都被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但詭異的是，這數百根觸手並冇有直接砸下來攻擊。
它們在瘋狂編織！
活像幾百條發狂的巨蟒在同時織網，以一種極高的效率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蘇晨頭頂迅速合攏。
眨眼間，化作了一張由寂滅與墮落法則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網眼之間，暗紫色的法則鎖鏈瘋狂流轉，每一根鎖鏈上都刻滿了界外邪紋。
那些邪紋到底是個什麼屬性，蘇晨看不懂，但他腦子裡的直覺雷達正在瘋狂拉響最高級彆警報。
那玩意根本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活捉的！
是用來封印神魂丶完美「保鮮」他這具肉身容器的！
這張大網，就是老妖婆為他量身定製的「vip奪舍囚籠」！
「轟——」
巨網從四麵八方急速合攏，鎖死了一切退路，朝著廢墟中央那個虛弱到連喘氣都費勁的白衣青年，當頭兜下！
蘇晨仰起頭。
死死盯著那張鋪天蓋地壓下來的暗紫巨網，再感受著自己體內空空如也的藍條。
一滴冷汗順著蒼白的額角滑落，「啪嗒」砸在腳邊的碎石上，摔得粉碎。
【完了。】
【這回是真·落地成盒了。】
【老子現在彆說開大招，就是下樓梯多走兩步路都得大喘氣。】
死局，降維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