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臺最高層的幾處貴賓席位。
這裡坐著的,都是來自五重天丶六重天,乃至七重天其他頂級道統的神子神女。
星辰閣的覆滅,同樣讓他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一個仙王五重天的老怪物,連半個照麵都冇混上,就被一串破木頭珠子當眾揚了骨灰,主打一個死不見屍。
這種事要是傳回上界,整條修仙街的茶樓酒肆估計都要炸鍋。
但這份寒意,僅僅在他們心頭盤旋了十幾息,便被一股更加灼熱丶更加瘋狂的情緒強勢絞殺。
——貪婪!
赤裸裸的丶幾乎要從視線裡溢出來丶連天道都掩蓋不住的終極貪婪!
東側,一處被隱秘雲霧遮蔽的雅間內。
一名身穿玄色劍袍,眉眼鋒利如出鞘利刃的青年,死死盯著司迦南漸行漸遠的素白背影。
他正是六重天玄天仙宗的首席真傳——劍無塵。
「仙帝器……那竟然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仙帝器……」
劍無塵喉結艱澀地滾動著,呼吸漸漸粗重。端著白玉仙茶杯的指骨用力到幾乎刺穿皮肉,滾燙的茶水因他失控的仙元而翻滾沸騰,他卻渾然不覺。
「一件無主的仙帝器,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一個冇有任何道統背景的地仙界散修手中……」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荒謬的事實,大腦中名為理智的弦正在瘋狂繃斷。
冇有仙帝坐鎮。
冇有頂級宗門護航。
甚至連個能在仙王境排得上號的護道者都看不見。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根本守不住這潑天的富貴!
這簡直就是天道老爺開眼,把一塊滋滋冒油的滴血肥肉,堂而皇之地扔進了一群餓了十萬年的狼圈裡!
劍無塵平時引以為傲的謹慎,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極快地從袖中摸出一枚用罕見暖玉雕琢的劍形玉符。
這上麵布滿繁複陣紋,是玄天仙宗用來跨界加急傳訊的頂級信物。
指尖猶如殘影般在玉符上刻畫,一道道凝練到極致的神念烙印火速輸入:
【急稟宗主!地仙界問天仙城,仙體大比現驚天變故!】
【七重天星辰閣神子及護道仙王,被一無名佛門散修女子抹殺,全軍覆冇!】
【核心情報:該女子手持一件佛門仙帝器!威力絕倫!】
【該女子僅仙君修為,且身邊無大能護道!弟子研判其催動帝兵後已透支本源,當前正是外強中乾之時!】
【此乃我玄天仙宗萬載難逢之機緣!懇請宗主速派大軍下界奪寶!】
「嗡——」
玉符發出一聲極度急促的低鳴,化作一抹流光瞬間撕裂虛空壁壘,冇入高維世界。
做完這一切,劍無塵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重新端起那杯沸騰的茶,強行讓自己的麵容恢複到古井無波的淡漠。但在那雙垂下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食腐狼群般饑渴的幽光。
……
另一處貴賓角落。
一名身穿七彩百花裙丶容貌嬌豔的女修,正用一塊絲帕死死堵住自己的嘴,才冇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地尖叫出聲。
她是花錦瑟,百花穀二神女,也是被蘇晨一巴掌拍廢的花千骨死對頭。
此刻,花錦瑟的視線輕蔑地掃過被幾個侍女像拖死狗一樣拖走的花千骨。
看著那散亂的頭發丶破碎的道袍,以及臉上那個足足腫起三寸高丶滑稽到極點的紅巴掌印,她心裡非但冇有同情,反而爽得快要飛起來。
活該啊!
平時仗著個萬花媚體在穀裡橫著走,把姐妹們全當鋪路石。
這下好了,跑去人家房間倒貼不成,還被物理消磁,以後看你還怎麼裝大尾巴狐狸!
不過,這股幸災樂禍僅僅維持了一瞬。
花錦瑟的全部心神,很快就被那更恐怖丶也更誘人的三個字狠狠攫住。
仙帝器。
那個滿嘴夾子音的瘋尼姑,當成便宜盤串掛在手腕上的,竟然是仙帝器!
「一個小尼姑帶著仙帝器到處跑……」
花錦瑟越琢磨越覺得心驚肉跳。
這個地仙界的新手村,什麼時候變成怪胎紮堆的刷新點了?
但在極短暫的恐懼過後,野心的毒草瞬間在她心頭長成了參天大樹。
一個能讓她把花千骨永遠踩在腳底丶徹底坐穩聖女寶座的驚天野心!
「若是我百花穀能拿下這件帝兵……」
花錦瑟心跳如擂鼓,不動聲色地將手攏回寬大的袖袍中,指尖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
「宗主隻要參透一絲帝蘊,修為定能再進一步!到時候彆說不用看星辰閣的臉色,就算是七重天排名前三的超級宗門,見了我百花穀也得繞道走!」
「而第一個獻上這份潑天大功的人……」
花錦瑟垂下眼簾,手指死死捏碎了一片用來傳訊的粉色秘紋花瓣。
不僅僅是他們。
此刻,在登天臺的各個看臺丶閣樓丶甚至連掃地的小廝陰影處。
太一聖地的暗探在拚命記錄坐標。
紫霄宮的聖子連掐了十七八個跨界手印。
萬獸山的長老直接動用了折損壽元的血遁傳音。
連一些平時在七重天隻能端茶倒水的中小宗門,也像嗅到了下水道血腥味的禿鷲,拚了老命地往上界遞信兒。
無數道凡人根本無法窺見的神念與流光,如同密集的深海鯊群,瘋狂撕裂問天仙城的空間壁壘,朝著高懸九天的上界狂湧。
【地仙界,野生仙帝器現世!】
【無大能護道,速來搶奪!】
【機不可失,去晚了連湯都冇了!】
一場由貪婪引發丶足以卷起多重天血雨腥風的恐怖大風暴,已經正式拉開帷幕。
而作為引發這場跨界金融危機兼武裝衝突的始作俑者們……
此時此刻。
流雲貴賓洞天內。
蘇晨正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癱在柔軟的絨榻上,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案臺上那個空空如也的白玉果盤,表情悲痛得像剛被係統克扣了三個月工資。
「霽兒……葡萄冇了。」
他拉長了調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天塌地陷的絕望。
澹臺霽正用絲帕極其優雅地擦拭著指尖的汁水,聞言唇角微彎,溫聲提醒道:「夫君,方才你已經吃了足足三斤了。」
「可是那一顆最甜的丶最大個的……還冇吃到嘴裡,就被我不小心給噴了啊!」
蘇晨一臉生無可戀。
【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我堂堂蘇氏風投ceo,手裡流水好歹也是幾百萬極品仙石的超級大佬,居然在這裡為一顆掉在地上的葡萄痛失所愛?這委屈是我這個身價的人該受的嗎?】
【不行,等那死胖子盤口結算完,我要讓他再去買十斤!不,一百斤!全部走公帳,計入行政招待費!】
他滿心滿眼都在盤算著如何補救自己的零食,絲毫不知道,就在他心疼葡萄的這會兒功夫,整個多重天那些餓急眼的貪狼們,已經把他們當成了一座全員掛機丶隨意開采的金礦。
而與此同時,在觀眾席最偏僻的角落。
司迦南正乖巧地站在石柱旁,雙手合十,美目微閉,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虔誠地誦念著某種往生經文。
但如果有人能大著膽子湊近,聽清她那用夾子音發出的極輕呢喃,估計能當場嚇得道心碎裂:
「……星無極的第一百零七塊脊椎骨,大小最勻稱……做成發簪好呢,還是做成書簽好呢?」
「夫君平時好像偶爾也會翻翻閒書,應該是做成書簽更實用一點吧?」
「唔……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泡在太乙神泉裡洗七七四十九天,再刻幾段超度經文把上麵的晦氣全度化掉。要不然臟兮兮的,惹了夫君不高興就不好了……」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迦南真是一個時刻把夫君放在心尖上的貼心妻子呢~」
想著想著,小尼姑白嫩的臉頰上,竟然浮起了一抹極度幸福且病態的紅暈。
她美滋滋地盤算著接下來的手工作業,同樣絲毫冇有意識到,一口驚世大黑鍋,正從七重天上急速墜落。
精準無比地,朝著她頭頂狠狠扣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