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的仙光,將整座問天仙城照得如同白晝。
數十位仙王聯手一擊的威勢,早已超出了地仙界修士的認知極限。
法則寸寸崩斷,虛空猶如被鐵錘砸碎的薄冰。在仙王們毫不講理的火力覆蓋下,整座城的時間流速,仿佛都被強行拖成了令人窒息的慢動作。
青銅擂臺,這座見證了無數榮耀與廝殺的上古異寶,在風暴降臨的前一刻,表麵的古老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緊接著,在恐怖的威壓下接連崩滅,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火花。
臺下,那些先前因為盤口爆倉而怒罵蘇晨,甚至提著刀要衝上來將他剁成肉泥的幾十萬賭狗們,此刻徹底傻了眼。
當那足以將他們連同神魂烙印一同從世間抹去的毀滅氣息當頭罩下時,之前的所有憤怒與怨毒,都在零點零一秒內,被一種名為「死亡」的終極恐懼,強行衝刷得一乾二淨。
「不……不……怎麼會這樣……」
半炷香前還嚷嚷著要把蘇晨掛在城牆上風乾的魁梧刀客,此刻兩股戰戰,「噗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青銅地磚上。
他手裡耗儘半生積蓄買來的仙侯器級彆的仙刀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隻是暴突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癡癡地仰望著天空中那片如同天罰般倒灌而下的能量洪流。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道心在這一刻碎得連玻璃渣子都不如。
他想不通啊。
不就是來看一場大比嗎?
不就是梭哈輸了點老婆本嗎?
怎麼輸著輸著……就特麼變成滅世級的仙王大屠殺了?!
「啊——!!」
短暫的極致死寂過後,第一聲崩潰到破音的尖叫,猶如捅破膿包的毒刺,徹底刺破了全城的死寂。
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絕望哭嚎,震碎雲霄。
「我不想死啊!我欠萬寶樓的三千萬年仙洞靈貸還冇還清,死了連道侶都要被拿去抵債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儲物戒丶本命法寶全給你!哪怕留個褲衩也行啊!」
「老天爺……這特麼是什麼人間疾苦……」
然而,哭喊丶求饒丶乃至歇斯底裡的崩潰,在天上那股絕對碾壓的力量麵前,顯得那麼廉價且蒼白。
天空中那群多重天的仙王,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古玄冰。
他們俯瞰著下方這些哭嚎的生靈,就像在看一群即將被開水燙死的螞蟻,連半點眼波都不曾轉動。
終於,在這如同煉獄般的絕望中。不知是誰,那根緊繃的求生神經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那個癱跪在地的魁梧刀客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絕望的人潮,死死地丶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座風暴中心的青銅擂臺上。
那裡,那個被他們唾罵軟飯男丶詛咒不得好死丶意圖結陣圍殺的白衣青年,正極其隨意地抱著一個紫金缽盂,穩如老狗般靜靜站著。
他是風暴絕對的中心。
也是……這片十死無生的末日煉獄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生機!
「蘇……蘇神子!」
刀客的喉嚨裡,極其艱難地擠出了一聲乾澀到快要撕裂聲帶的嘶喊。
緊接著,他像個徹底瘋魔的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用儘了全身僅剩的力氣,朝著擂臺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堅硬的青玉地磚被他硬生生磕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額頭瞬間血肉模糊。
「蘇神子救命啊!!」
他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得猶如夜梟啼血。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剛才外麵人多,是我聲音高了點!我不該罵您!我不該質疑您!」
「我是豬!我是狗!我是有眼不識泰山的蠢貨!」
「求您大發慈悲,罩我一命!我下輩子給您當牛做馬!不!這輩子我就是您門下最忠誠的老黃牛啊!」
他的這一聲淒厲哭嚎,猶如推倒了雪山之巔的第一塊滾石,瞬間引發了全場大雪崩。
「砰!砰!砰!砰!」
擂臺之下,成千上萬嚇破了膽的賭狗們,如同被這句咒語瞬間點醒。所有人齊刷刷地調轉方向,朝著青銅擂臺的方位,瘋狂磕頭搗蒜。
黑壓壓幾十萬人,如同退潮的海水,朝著同一個圓心,卑微到了塵埃裡,瘋狂匍匐。
「蘇神子!祖宗!我們瞎了狗眼啊!」
「我們不配當人!求您開開缽盂,收留我們吧!」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開仙舟!把我們當個屁,吸進去放了吧!」
「救命啊!爹!!!」
先前拿著法寶喊打喊殺有多囂張,此刻把頭磕進地磚裡就有多卑微。
先前滿嘴噴糞有多怨毒,此刻痛哭流涕就有多虔誠。
這幅荒誕到了極點的眾生相,在這滅世的風暴下,充滿了極儘嘲諷的黑色幽默。
而此時。
流雲貴賓洞天內,一直穩坐釣魚臺的澹臺霽,清冷的眸光淡淡掃過下方那群醜態百出的牆頭草,眼神裡冇有掀起哪怕半絲波瀾。
她的註意力,自始至終,連一寸都未曾從蘇晨身上挪開過。
她指尖捏著的那枚【仙帝玉符】,此刻已經微微發燙。
那足以瞬間撕裂幾十位仙王聯手封鎖的混元道韻,正在玉符深處恐怖醞釀。
隻要蘇晨露出哪怕半根頭發絲的危險跡象,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捏碎玉符,將天上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東西,儘數埋葬。
至於底下那些前一秒還要傷害她夫君丶後一秒又開始磕頭叫爹的賭狗的死活?
與她何乾。
而在青銅擂臺之上。
麵對著臺下山呼海嘯般丶震耳欲聾的「懺悔」與求饒。
蘇晨依舊保持著那副標誌性的慵懶死魚臉。雙手抱著那個沉得要命的紫金缽盂,連半點要動彈的意思都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那雙萬年半闔的眼眸深處,冇有所謂的聖母憐憫,也冇有什麼大仇得報的痛快,隻有如同看著一窩炸了營的螞蟻般,極致的漠然。
【嗬。】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現在天塌下來了,知道喊爹救命了?半炷香前,你們那幫人抄著家夥想衝上來把我切成臊子麵的時候,可冇見你們這麼懂禮貌啊。】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被貪婪蒙了心丶欺軟怕硬的炮灰罷了。】
【指望我這就心軟救你們?不好意思,我蘇某人連鹹魚都懶得翻麵,更彆提當普度眾生的聖母了。老子的門票,可是很貴的。】
蘇晨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下方那片磕頭磕得血流成河的人群,極其精準地落在了遠處一個塌了半邊的巨石後。
那裡錢胖子正抱著圓滾滾的腦袋,渾身肥肉抖得像一臺壞掉的篩糠,撅著個大腚死死縮在陰影裡。
蘇晨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漫不經心地騰出一隻手,撣了撣白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順勢清了清嗓子。
在這毀天滅地的末日能量即將兜頭砸下丶全城萬籟俱寂的倒計時裡。
他那帶著三分慵懶丶七分隨意的聲音,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法則擴音,無比清晰丶又極其突兀地,貫穿了在場每一個活人的耳膜。
「各位,」
蘇晨死魚眼微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安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