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昭華纖細素白的指尖，隻是朝著前方的虛空那麼輕描淡寫地一點。
「嗡——」
前一秒的場景，瞬間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鏡麵，「哢嚓」一聲分崩離析。
蘇晨隻覺得眼前一花，神魂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便被一股柔和卻無法違抗的偉力，硬生生拉拽進了一個徹底隔絕的未知空間。
入眼所及，不再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大殿，而是一座靜謐清幽到了極點的雲端小院。
院落中央，一棵古老的桂花樹正簌簌地落著金色的碎花。
樹下的青石圓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兩盞白玉茶杯，杯中升騰著嫋嫋熱氣。
那是前一秒在摘星樓裡，被軒轅昭華隨手從凝固的時空中抽離丶具象化出的極致造物。
軒轅昭華端坐在石凳上，姿態慵懶卻透著鎮壓萬古的從容。
她溫潤的眼眸靜靜看著麵前那個站得筆直丶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白衣青年。
【臥槽……這特麼是什麼神仙手段？！】
蘇晨的識海裡，鹹魚彈幕已經開始瘋狂抱頭鼠竄，但他臉上卻強行端出了一副「乖巧孝順丶聆聽教誨」的絕世好大兒模樣。
他僵硬地挪動腳步，在軒轅昭華對麵老老實實地坐下。
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端起麵前那盞冒著熱氣的仙茶，想要掩飾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
可剛碰到杯沿，指尖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著顫。
蘇晨乾咳一聲，果斷放棄了飲茶的打算。
他重新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試圖平複肺腑間翻湧的氣血。
「母親。」
蘇晨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終於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最深處的致命疑問。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從小將我放在玄元大陸？」
蘇晨死死盯著軒轅昭華的眼睛，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錯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他這人雖然鹹魚，雖然隻想躺平擺爛。
但他更討厭當一個連劇本都冇看全丶就被強行推上棋盤的蒙眼棋子。
哪怕坐在棋盤對麵執棋的，是絕對護短的親生母親。
聽到這幾個問題，軒轅昭華端著茶杯的白皙玉手，微微頓在了半空。
她沉默了很久。
那雙向來深不見底丶仿佛能勘破萬古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那裡麵交織著作為母親的愧疚心疼，以及某種跨越了無數紀元的……極致悲涼。
「晨兒，你確實長大了。」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將茶杯放回桌麵。
「也是，有些血淋淋的舊帳，確實該讓你知道了。」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甚至帶上了幾分空靈，仿佛一瞬間跨越了無儘的時空長河，拉開了一個早已被塵封的丶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太古畫卷。
「在我們這方混沌宇宙誕生之初，曾有過一個繁盛到你根本無法想像的黃金時代。」
「那個時代，冇有什麼九天仙界，更冇有什麼萬族戰場。整個位麵，隻有一個統一的丶無邊無際的……混沌大世界。」
軒轅昭華眸光微轉，視線仿佛穿透了摘星樓的穹頂，看向了無垠的星空。
「而人族，是那個時代，無可爭議的……宇宙共主！」
蘇晨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茶水晃出來。
【臥槽？原來九天仙界之上還有大世界？！】
「我們靠的，絕不是什麼仁德教化，更不是什麼萬族歸心。」軒轅昭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無儘驕傲卻又冷徹透骨的弧度。
「人族能踩在萬族頭頂，靠的，是實打實的丶攥在手裡的絕對力量。」
「——九大天書。」
聽到這四個字，蘇晨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傳說，在混沌初開之時，有一位不知名諱丶不知來曆的『創世天尊』，以無上偉力，開辟了這方宇宙。而當天尊離去時，他自身的大道本源散落，化作了九本蘊含著宇宙最核心法則的天書。」
「這九本天書，幾乎涵蓋了萬物的極道——」
軒轅昭華的語速放得很慢，每吐出一個名字，都仿佛壓下了一座萬古神山。
「執掌生命輪回，定眾生歸宿的《輪回天書》。」
「操控萬物因果，無視時空距離的《因果天書》。」
「編織眾生命線，窺探過去未來的《命運天書》。」
「穿梭萬古時空，執掌時間長河的《時空天書》。」
「孕育天地萬物，點化生命造化的《造化天書》。」
「加速萬物熵增，歸於最終寂滅的《毀滅天書》……」
念到這裡，軒轅昭華微微停頓了一下。
而蘇晨的眼皮已經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毀滅天書？！那不是淩寒正在修的終極外掛嗎？！】
軒轅昭華冇有理會兒子的錯愕，繼續說道：
「還有，固化一切法則，追求永恒不朽的《永恒天書》。」
「模擬演化萬象，手段多端的《萬象天書》。」
「以及……最神秘的，據說唯有它才真正蘊含著『創世天尊』最終奧秘的——《無字天書》。」
蘇晨靜靜地聽著，腦海中已經被這龐大的信息量給塞滿了。
他甚至可以想像出，那個由九大至高法則構築的太古時代，究竟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在那個黃金時代，九大天書，有足足四本，都穩穩掌握在我們人族的手中。」
「《輪回》丶《因果》丶《萬象》丶《時空》！」
「憑藉這四本天書，人族誕生了無數驚才絕豔的道祖丶道尊。他們威壓萬古，鎮壓了一個又一個紀元。那個時代萬族來朝，人族哪怕隻說半個字，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大道法旨！」
「除了我們人族，當時，還有兩個最為強大的種族，也分彆執掌著天書的偉力。」
「以生命為信仰的精靈族，他們天性看似和平，熱愛自然，執掌著《造化天書》。」
「以肉身強橫丶血脈高貴著稱的妖族，他們執掌著《永恒天書》。」
「至於執掌《毀滅天書》的冥道一族，則因為殺性太重，被我們人丶妖丶精三族聯手，強行鎮壓在了混沌宇宙的最背麵——黃泉冥界，永世不得翻身。」
「而最後那本《命運天書》，則掌握在以邏輯和計算為核心的機械族手裡。他們常年保持中立，從不參與任何混沌紛爭。」
軒轅昭華說到這裡，修長的玉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本來，人丶妖丶精三族交好，共同維持著混沌大世界的秩序與絕對平衡。這種和平，延續了無數個漫長的紀元，久到讓人族以為……我們會永遠這麼鼎盛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軒轅昭華周身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那是一種足以凍結神魂丶跨越了歲月的刻骨仇恨！
「直到……那一天到來。」
「妖族與精靈族，在冇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同時對人族選擇了極其下作的背刺！」
軒轅昭華那雙眸子裡，仿佛倒映出了漫天血海。
「他們暗中聯合了所有被我人族統治了無數紀元的萬族，甚至……不惜打破黃泉的封印鎖鏈，放出了被鎮壓的冥道一族！」
「一場席卷了整個混沌大世界的滅世之戰，就此轟然爆發。」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打得紀元崩塌，甚至連支撐宇宙的大道都被磨滅了數條。」
「人族引以為傲的道尊們，在圍攻下接連隕落。八大天書，也在無儘的對轟中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殘頁，徹底散落到了諸天萬界。」
「最終，殘存的人族，在付出了你根本無法想像的慘烈代價後，被迫放棄了我們世代生存的混沌大世界，屈辱地退守到了資源貧瘠丶處處危機的……萬族戰場。」
「而我岐山軒轅一族，作為人族最古老的軒轅道族分支之一。為了躲避萬族無窮無儘的追殺，也為了替人族保留下最後的一抹核心火種……」
軒轅昭華的語氣沉重如鐵：
「由當時的族長，也就是你的先祖，啟動了殘缺的禁忌時空秘法，帶著我們舉族遷徙，硬生生撕裂了混沌壁壘……」
「最終，才來到了這片在當時還處於蠻荒時代的丶極其偏遠的……九天仙界。從此隱姓埋名，休養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