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陳棺的身影滑入病房,悄無聲息與房內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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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是儀器運作的低鳴,還有營養液的特殊氣味。

特護病房很寬大。

各種精密的監護設備環繞著病床,屏幕上閃爍著幽綠色的數據。

厲岩躺在床上,胸膛平穩,呼吸均勻。

他的肌體呈現出古銅般的色澤與質感,靜止不動。

任誰也看不出,在這具完美無瑕的軀殼內,生命的燃料已近枯竭。

主監護儀的屏幕上,一條代表生命本源的曲線頑固地貼著底部零值線。

那微小的波動,宣告著它隨時可能徹底歸於平寂。

陳棺冇有耽擱。

他走到床邊,攤開手掌。

那滴翠色的露珠靜靜懸浮。

它散發的生命氣息,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清甜起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厲岩的病號服,露出古銅色的胸膛。

然後,他將那滴世界樹的露珠按了下去。

冇有液體浸濕的觸感。

那滴露珠接觸到厲岩皮膚的瞬間,便分解成無數璀璨的翠色光點。

光點彙成一片星河,沿著每一寸肌理,迫不及待地滲入他的身體深處。

主監護儀的屏幕上,那條死寂的水平線突兀地向上彈起。

它不再是直線。

一個微小的波峰出現。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波峰越來越高,頻率越來越快。

原本平直的線條開始勾勒出雄渾壯闊的山巒輪廓。

它帶著要撕裂屏幕的氣勢,瘋狂向上攀升。

從瀕死的穀底,衝向生命的巔峰。

成了。

陳棺收回手,為厲岩整理好衣物,裝作無事發生。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生命曲線。

那條線已經恢複到正常峰值,甚至還在持續走強。

房門再次被無聲關上。

他已經消失在走廊的儘頭,不留半點痕跡,隻餘世界之外的觀眾見證著這一切。

【他轉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果然錯怪棺哥了,我就說他當時都能不顧一切救下老師,又怎麽會對老師那麽冷漠。】

【嗚嗚嗚,這是全世界最好的棺棺,小安不許怪棺哥???】

……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駁光影。

安長青和龍傲在長椅上靠了一夜。

兩人脖子酸痛,一夜未眠,他們隻是麻木的守著,守著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跡。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聲音從特護病房內瘋狂傳出。

那聲音尖銳急促,代表著監護目標的生命體徵出現劇烈異常。

安長青和龍傲的身體瞬間繃直,血液衝上頭頂。

「老師!」

守在門口的兩名導師臉色大變,立刻衝向房門。

走廊另一頭,首席醫師辦公室的門被人從裡麵撞開。

一夜未眠的首席醫師頂著兩個黑眼圈衝了出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結束了。

厲岩的生命本源,終究是耗儘了。

他用儘全力奔向病房。

腦子裡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安撫那兩個一直不肯走的學生,以及天樞班其他的學生和他們背後的家族。

可當他衝進病房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急停在原地,險些站立不穩。

預想中生命歸零的平直曲線冇有出現。

主監護儀的屏幕上,所有數據都在瘋狂飆升。

心率,血壓,神經反應,細胞活性……

每一項指標都衝破了正常值的上限,達到了一個難以理解的高度。

而那條代表生命本源的曲線已然蘇醒。

它波動得強勁有力,峰值甚至遠超厲岩受傷前的巔峰狀態。

警報聲,不是因為生命衰竭,而是因為數據好到超出了儀器的預設安全範圍。

「這……這不可能……」

首席醫師踉蹌一步,扶住了旁邊的儀器架。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屏幕,以為是自己過度疲勞出現了幻覺。

他衝上前,抓起厲岩的手腕,用最原始的感知去探查。

那脈搏強勁,全然冇有將死之人的模樣,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擂鼓般的力量。

皮膚下氣血奔湧有聲。

磅礴的生命力正在從皮膚下滿溢而出。

他完美無缺。

不,他比完美更強健。

「快!快去請校長!」首席醫師的聲音發著抖,一半是驚駭,一半是狂喜。

我的飯碗有救啦!

很快,校長任平的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

這位生命係的十階強者,華清學院的定海神針,原先的表情儘數褪去,隻剩下全然的困惑。

他親自上前檢查。

良久,才緩緩直起身。

他的目光空洞,寫滿了對眼前事實的費解。

「我昨晚為他註入的本源之力,隻是維持機能的薪柴,可現在,他的身體裡憑空多了一座燒不儘的火山。」

任平看著自己的雙手,陷入了對畢生所學的懷疑。

「這……已經不是醫學,甚至不是我所知的生命係異能能夠解釋的範疇了。」

他喃喃自語。

最終,隻能給出一個自己都無法完全信服的結論。

「或許,是我的治療產生了某種未知的效果……又或者,這就是生命本身創造的奇跡。」

也就在這時。

病床上,那尊沉睡的古銅雕塑,眼皮動了一下。

厲岩,睜開了眼睛。

「老師!」

「厲老師!」

得到允許後,安長青和龍傲衝了進來。

他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靠坐在床上。

他的目光清明。

兩人再也繃不住了。

「哭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

厲岩的聲音一如從前那般洪亮。

他看著自己的兩個學生,記憶還停留在白虎為他編織的那場壯烈死戰中。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我記得,最後關頭,我點燃了自己……用雷光吞噬了那三個妖將,能換掉三個妖將,也算值了。」

他語氣唏噓,厲岩從未想過,自己能活著回來。

英雄的故事,被英雄親口證實。

這一刻,病房內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醫院外。

陳棺坐在樹枝上,看著明媚的陽光。

一切塵埃落定,就好。

而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厲岩正在安慰著自己的學生。

他回憶著那場同歸於儘的戰鬥,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可就在他講述自己如何引爆全身化為雷光時,腦海深處,一個模糊的畫麵閃過。

那是在無儘的痛楚和黑暗降臨前,看到的最後一個景象。

一個背著黑棺的消瘦身影,堅定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個背影……是陳棺?

厲岩的講述停頓了片刻,眉頭輕輕蹙起。

不對,記憶裡,陳棺應該和安長青在一起,被自己護在身後才對。

這個念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大概是……瀕死前的錯覺吧。

他暫時壓下這個疑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