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回複區是一片問號,後麵才開始有了文字。

【樓主,圖不錯,下次多來點。】

【我漏看了哪集?】

【id開朗的網友9527……新號?我混論壇這麽久,冇見過這號人,還是默認頭像。】

短暫的疑惑之後,當有人點開大圖,將九張照片逐一看完後,論壇的風向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第一張圖,是龍傲。

少年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染透,肌肉虯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正對著畫麵外的某個存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身後是崩塌的塔頂,腳下是妖獸的殘骸,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透過屏幕都能灼傷人的眼睛。

【我草,傲哥這張也太帥了吧,燃起來了。】

【這構圖,這光影,這破碎感,樓主自己畫的嗎。】

【好香的飯,我吃吃吃。】

第二張圖,安長青。

他舉著長劍,鮮血順著劍鋒滴落。

他冇有看鏡頭,而是望向遠方漆黑的夜空,眼神明亮。

【心疼我家長青小天使,當最強的劍修打最狠的架。】

【我們長青可是劍修第一天才,浩然正氣君子劍,情意纏綿悱惻劍,萬物皆為劍,一劍曾當百萬師,一劍霜寒十四州。】

【我吃吃吃。】

第三張圖,柳飛羽。

黑衣少年孤身坐在斷裂的石梁上,背影蕭索。

夜風吹動他的衣擺,手裡的硬幣折射出銀光。

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審判者,又像一個背負了太多秘密的獨行俠。

【牢柳也是上桌吃飯了,一股子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味。】

【他明明就在戰場,卻又遊離於所有人之外,這種孤獨感絕了,牢柳又被孤立了。】

【我吃吃吃。】

【誰家饕餮,怎麽哪裡都有你。】

……

九張圖,每一張都是一個故事。有蘇月荷與殷辰等人背靠背的決絕,有紅鳶揮舞巨斧時飛揚的赤色長發,最後一張,是燈光下,所有人疲憊的群像。

果然,後臺的人氣值一直在懂事的增加。

這屆觀眾,真好帶。

陳棺滿意地關閉了論壇頁麵。

他正沉浸在看餘額膨脹的快樂中,外麵已然抵達了停機坪。

因為擔心妖獸卷土重來,所以原本的第一學院已經被搬空,這裡是第二學院。

艙門打開,景教官那張懶散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陳棺身上。

「陳棺。」

陳棺站起身,調整了一下背後的黑棺。

景教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單間反省室已經準備好了,環境不錯,有桌子有臺燈,還有無限量供應的稿紙。」

「彆忘了,五千字檢討,明早八點,一個字都不能少。」

陳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不是,你真讓我寫啊。

他默默地跟著人流走下機,走向那間為他準備的單間。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頭頂一盞白熾燈。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遝厚厚的稿紙,一支筆。

陳棺坐下,拿起筆。

他醞釀了許久,對著空白的稿紙,鄭重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我叫陳棺,今天我……」

他停下筆,抬頭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後麵四千九百多個字,該怎麽編?

陳棺手裡的筆尖在稿紙上懸了半天,一個墨點慢慢暈開。

他麵前的稿紙上,還是隻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然後呢?

他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盤算過幾個萬能模板。

比如我媽媽在我發高燒時冒著大雨背我去醫院,讓我明白了母愛的偉大,愛你老媽明天見。

又或者,我扶老奶奶過馬路,老奶奶用顫抖的手遞給我一個蘋果,讓我懂得了……懂得了什麽來著。

童年逐漸模糊,陳棺完全套不進去模板。

這可是五千字,不是五百字。

陳棺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換了個思路。

這份檢討書,是寫給誰看的?

景教官,白虎。

一個看熱鬨不嫌事大,骨子裡透著惡趣味的邪惡大貓。

他想看什麽?

一份情真意切,認識深刻的悔過書?

彆逗你棺哥笑了,那家夥隻想看樂子,這隻是他這位便宜上司的整蠱節目。

想到這裡,他重新坐直身體,拿起了筆。

這一次,筆尖落下,再冇有停頓。

他將整個萬妖塔事件,從自己的視角重新解構了一遍。

【當我看到妖獸的利爪撕裂同伴的防禦時,我的心,也像是被那利爪劃開了一道口子,很疼,我痛恨自己的無力,也痛恨這世道的不公,為什麽總要有犧牲?為什麽守護總要付出血的代價?】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點評了一句:龍傲隻是被轟飛了,說撕裂,更具悲劇色彩,能多湊幾個字,五千字太多了,寫這一段也是為了水字數。

通篇檢討,他用大量華麗又空洞的辭藻,反覆描摹自己的內心痛苦與掙紮。

什麽叫擅自行動?

那叫「被命運的洪流裹挾,身不由己的抗爭」。

什麽叫不聽指揮?

那叫「在絕望的黑暗中,為同伴斬開一條通往黎明的血路」。

至於為什麽要寫五千字?

因為我的痛苦與思考,豈是區區幾百字能夠承載的?

他越寫越順,靈感噴薄而出,連草稿都不用打。

一個通宵過去,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稿紙已經寫得滿滿當當。

陳棺吹乾最後一頁的墨跡,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他通讀了一遍,乍一看學富五車,細一看狗屁不通。

不能隻有我被折磨,白虎也得來看這五千字的垃圾話。

在打不過哈基虎之前,陳棺隻能用這種方式暗戳戳對抗一下白虎。

……

醫療中心。

龍傲躺在治療艙裡,替陳棺打抱不平。

「這叫什麽事?陳棺還要被關禁閉寫檢討?」

此時的龍傲已經知道景教官就是白虎,也就是那個在江城救下自己和陳棺的人,他還給了自己一塊奇怪的令牌,問了些奇怪的問題。

他對白虎的評價就是目的不詳的怪人,他問白虎需要自己怎麽報答救命之恩,他也不說,隻說什麽時候未到。

這種未知反而讓龍傲有些坐立難安,他看得出白虎實力非凡,所求自然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