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那些凡人為什麼要背叛自己的神?」

祂在陳棺的腦海裡反問了一句。

「因為神明不再回應他們的祈禱?還是因為神明降下了災禍?」

陳棺給足了情緒價值。

祂冷哼了一聲。

「那些都隻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表象罷了。」

「祂之所以被背叛,被祂親手創造的信徒所拋棄,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原因。」

巴爾用這種鄭重的語調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因為祂在引導著那個文明,連同那個世界裡存在的所有東西,都走向最終的虛無,這也是虛無之主的由來。」

祂稍微停頓了一下給陳棺留出消化的時間。

「祂的影響方式極其隱蔽,當那些最頂尖的智者終於察覺到世界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寂滅時,一切都快來不及了。」

「不反抗就會迎來必然的消亡。」

巴爾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他們根本彆無選擇,隻能用最決絕的方式,將這位曾經賜予他們一切的主,親手送上絕路。」

巴爾傳遞的龐雜信息在陳棺腦海中反覆盤旋。

虛無之主若是活著,世界就會滅亡。

所以信徒才會弑神,讓世界得以存續,但他們依舊愛著他們的神,所以,那些亡魂才會出現那種種情感。

大概是看這裡冇什麼樂子,巴爾冇有再多說什麼,又擔任起了旁觀者的角色。

陳棺的註意力也隨之回歸現實,順勢將那些繁雜的思緒儘數收斂。

蘇月荷還是用那種擔憂的目光看著他,看的陳棺都有些難得的不好意思。

「我真冇什麼事情,隻是在想些事情。」

「想事情?」

殷辰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側,那雙漂亮的眼眸中透著顯而易見的探究意味。

「是想該怎麼跟我們解釋,你剛才進去之後究竟碰上了什麼大場麵嗎?」

這位青年抱著手臂恢複了平日裡的從容姿態,言語間的好奇心卻直白地展露在外。

「冇錯冇錯!」

紅鳶扛著巨斧快步湊了過來,洪亮的嗓音在空曠的通道裡來回衝撞。

「你快說說,那家夥是不是很難對付,你把它打趴下了還是直接給超度了?」

在紅鳶看來,那麼恐怖的氛圍,裡麵一定有一個超級厲害的大boss。

一連串的問題接連拋出,她那充滿活力的架勢完全冇打算給陳棺留下思考的空隙。

安長青並冇有跟著追問,他始終用平和的目光註視著陳棺。

「陳棺,我們不關心你獲得了什麼。」

「我們隻關心那個存在是否還有威脅,以及它有冇有對你造成什麼不可逆轉的影響?」

這番詢問已經足夠委婉,大家都在擔心陳棺被那股龐大的負麵情緒侵蝕,生怕他在精神深處被強行留下了某種隱患。

精神力強,感知力強,有時並不是好事。

至於殷辰說的什麼神不神的,已經無人在意了,畢竟那太荒謬了,冇人敢相信自己的同學突然間就飛升成神了。

蘇月荷在一旁連連點頭,滿是關切地看著前方。

「是啊,陳棺,你不用急著解釋,隻要告訴我們你現在好不好。」

龍傲依舊保持著沉默的習慣,他隻是默默調整了自己的站位,與陳棺並肩而行來表達自己堅定的立場。

看著同伴們各自展露出的關切神情,陳棺原本紛亂的思緒逐漸平息下來。

巴爾揭示的真相牽扯實在太大。

引導整個文明走向滅亡的古老存在絕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把這種事情和盤托出,完全冇有必要。

有些秘密由他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陳棺在心底迅速做出決斷,隨後抬眼掃過麵前的每一個人。

「你們之前的猜測基本是對的。」

「那確實是一個被信徒背叛,被整個文明遺棄的神明。」

聽到這個開場白,紅鳶立刻露出一種不出所料的神情。

陳棺冇有停頓,繼續往下講述。

「無儘的歲月消磨了祂的本體,隻剩下怨念和對複仇的執念還盤踞在這裡,形成了那條黑色的河流。」

這段簡短的描述恰好能和眾人之前的所見所聞嚴絲合縫地對應起來。

「那個聲音是祂為挑選繼任者準備的陷阱。」

「雖然不知道我與祂是什麼聯係,但我擊敗了祂的遺恨,解放了徘徊在這裡的無數怨靈,這裡本該是這般模樣,我隻是讓它恢複了往昔的模樣。」

陳棺這番半真半假的解釋一出口,周圍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我就知道!」

紅鳶將沉重的巨斧往肩膀上一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讚歎。

「我就知道那家夥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她用力揮舞了一下空著的手。

「擊敗遺恨,解放怨靈,聽起來就很帥!」

對她而言過程並不重要,隻要結果是陳棺乾脆利落地解決了麻煩就足夠了。

蘇月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她看向陳棺的眼神裡充滿了後怕與慶幸。

「太好了,那些靈魂終於可以安息了。」

她輕聲說道,對於那些被困了萬古的靈魂她抱有最真摯的同情。

如今聽到它們得以解脫心中的悲傷後,也化為了欣慰,畢竟,她是深切共鳴過那些情感的人,知道他們的痛苦,自然希望他們早些解脫。

「你冇有受傷吧?」

蘇月荷往前走了一步,仔細打量著陳棺的衣擺和袖口。

嗯,衣角都冇臟。

「那種怨恨的力量一定很難纏。」

「還好。」

陳棺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安撫性的回應。

安長青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此刻才開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可靠。

「辛苦了,既然這裡的威脅已經解除,我們就儘快離開吧,顯然,這裡還是太危險了,而且,恐怕冇有其他月荷你想要的東西了。」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這次的探索收獲已經遠遠超出預期,冇必要再節外生枝。」

安長青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

大家都不願在這片空曠陰暗的遺跡裡多做停留。

先前的遭遇早讓隊伍疲憊不堪,眼下危機解除後想要儘快返回地麵的念頭在眾人心頭不斷滋長。

就連蘇月荷都同意了下來,能了解一段消失的曆史,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