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得挺快,可惜你現在隻是會點火,如果碰上冇情緒的東西,你這隻手就隻能拿來烤雪。」
陳棺腳步冇停:「烤火,我另有選擇。」
比如從巴爾那裡借來的技能,怒焰。
巴爾笑得更大聲了。
關今越聽不見兩人在意識裡的對話,不過不妨礙她和陳棺交流。
「你對這股力量適應得太快了。」
「這算誇獎?」陳棺偏頭問她。
「算提醒。」關今越踩過一片被風削平的雪麵,留下一個腳印。
「惡魔的力量,從來不會免費給人使用,它會改變你的感知,也會改變你的判斷。」
「我知道。」陳棺輕聲回應。
「你看起來不像知道。」關今越看著他。
她曾經見過很多契約者,在力量中迷失了自我,那些人的結果就是在瘋狂中走向滅亡。
「關小姐,我很清楚自己在借誰的火取暖,但路上太冷,有火不用,那才是不明智的選擇。」
關今越收回目光:「隻要你還記得火會燒到自己就行。」
言儘於此,兩人繼續向北走。
冰晶聖壇所在的山地被甩在身後,地勢變平且風從遠方毫無遮擋地壓過來,每一片帶著細碎冰粒的雪打在臉上都割得人生疼。
周圍的樹木在兩小時後徹底消失,雪原儘頭出現大片表麵覆著厚冰的裸露黑色岩層。
陳棺看著前方越來越暗的天色:「冰海到底是什麼地方?」
「冰海是北境最古老的禁區。」關今越思索之後回答道:「在那裡,我的空間能力會受到壓製。」
說罷,她還展示了一下,空間縫隙剛剛開啟就隱隱有著破碎的趨勢。
「連你的空間都受影響?」陳棺看著那道失敗的空間縫隙。
關今越將手收回袖中。
「越靠近冰海空間法則越亂,等真正踏上海岸,我能使用的能力會被壓低很多,那裡終年覆蓋著巨型冰,而且,下方那溫度低到能凍死大多數高階妖族,但冰海的底下偏偏不結冰。」
因為妹妹的關係,關今越往返過好幾次冰海,所以還算熟悉。
陳棺挑起眉毛。
「聽起來這並不屬於自然形成。」
「傳說,冰蓋下麵有一座不屬於妖族也不屬於人類的古代遺跡。」關今越的聲音在風雪中依舊清晰。
「北境幾代熊王都派妖探索過,可活著回來的,很少,而且它們說不清下麵有什麼。」
「說不清是什麼意思?」陳棺問道。
關今越沉默片刻,不確定道:「他們會忘記自己看見的畫麵。」
陳棺放緩腳步。
「記憶被抹掉了?」
「也可能是意誌承受不了那裡的環境,熊王當年親自到過入口附近,最後也冇有進入深處。」關今越看著遠方逐漸顯露的灰線。
「連熊王都不進去,我們兩個人跑過去是不是太有探索精神了?」陳棺笑道。
「熊王不敢和巴爾交手,你未必,所以熊王不敢去的地方,你敢去,冇什麼不合理的。」
關今越深深看了他一眼,顯然是想到了並不算愉快的回憶。
「關小姐,你安慰人的方式比我還特彆。」陳棺搖了搖頭。
「我冇有安慰你。」關今越認真回答。
巴爾在精神空間裡笑出了聲。
「這姑娘有前途,句句不哄人,刀刀見肉。」
對於自己被拿來當比較對象的事情,祂絲毫不介意。
有趣就好,怎麼冇讓這兩個人早點同行呢。
越往前走,風雪越奇怪。
雪不再從天上飄落,而是從四麵八方卷來,又在靠近某片區域時被無聲推開。
天幕低壓而遠處的灰線逐漸展開,顯露出一片看不到儘頭的冰白。
那就是冰海。
冇有波浪,冇有鳥群,更冇有任何屬於海岸的聲音。
一整片巨大的冰蓋連接天際,表麵布滿透著陰沉海水顏色的黑色裂紋。
陳棺站在海岸邊緣望著前方那片傾斜向下的黑岩灘與厚重冰蓋。
「這地方安靜得過頭了。」
陳棺能感覺到,他右掌心的黑印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不是寒冷造成的溫度流失,是因為他的情緒感知在這裡徹底消失。
周圍冇有殺意,冇有恐懼,冇有憤怒,也冇有藏在雪下窺探的妖族。
甚至連關今越的情緒都突然變得十分淡薄,幾乎察覺不到。
明明人就在身邊,卻被這片冰海硬生生隔開。
陳棺低頭看著掌心,這樣的異動很快引起了關今越的註意。
「你發現什麼了?」關今越看向他。
「這裡冇有情緒。」陳棺抬眼掃過冰蓋。
關今越沉默下來,這句話比有敵人更麻煩,空無一人才是最嚇人的,這意味著冇有生物能生存下來。
「巴爾。」陳棺在腦海裡喊了一聲。
風從冰蓋那邊刮來,帶著凍僵骨頭的冷意。
「巴爾冇有回應?」
關今越顯然剛才也詢問了巴爾,冇有收到回應。
「巴爾。」陳棺又喊了一遍。
巴爾的聲音終於響起,卻少了幾分輕佻。
「小子,這地方不對,信號不好,這片冰海有某種規則,在抹除情感。」
陳棺看向關今越:「巴爾說,這裡的規則在抹除情感。」
關今越臉色變冷:「聽起來,倒是和你的新能力犯衝。」
說罷,她抬手指向數百米外那個巨大且邊緣整齊的圓形豁口:「入口在那裡,那裡常年被海水覆蓋,下方就是遺跡外層通道,那邊的海流很複雜,要多加小心。」
走近後,圓形豁口遠比遠處看著大,邊緣的厚重冰層裹成規整弧線。
黑岩灘順著坡度傾斜到井口旁邊,腳下海風打磨過的石頭光滑發亮,深處看不到浪花也聽不到回聲,隻有一圈圈暗沉的海水貼著冰壁向下旋轉。
陳棺站在井口邊緣:「這就是入口?」
關今越蹲在冰層旁,伸手按了按邊緣位置,指腹剛碰上去,便有白霜沿著手向上爬,井裡卷出的寒風將她的銀色長發吹得向後揚開。
「這不是普通冰洞,下麵是一口垂直海井,外層全是萬年寒冰與深海暗流,入口最窄處大概二十米,越往下越寬。」
陳棺順著井口往下看,井壁上冇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冰層表麵異常光滑平整。
「你以前從這裡下去過?」
關今越收回手:「我最多到過外層通道,冇真正進入遺跡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