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躲在街角的人影全都退回屋內,門板被從裡麵頂住,街道瞬間變空。

孩子臉色變了。

他抓緊短木棍,往陳棺身邊靠。

「老師,他們來了。」

陳棺看向街道儘頭。

那裡有鈴聲傳來。

那聲音空洞輕薄,帶著令人不舒服的節奏,如同骨節在互相碰撞。

關今越的劍從袖邊滑出半寸,現在看起來像是恐怖片裡麵才會出現的場景。

一隊人從街道拐角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瘦長男人。

他穿著灰色皮袍,腰間掛著一串發黃的骨牌,每走一步,骨牌就互相撞出聲響。

他身後跟著六個人,有的扛著鐵鉤,有的推著一輛木車。

木車上蓋著破布,破布下方有細長形狀撐起,隨著車輪碾過土路輕輕晃動。

孩子把懷裡的半塊餅按得更緊,肩膀也縮了起來。

瘦長男人停在十幾步外。

他先是打量陳棺,當目光落在那件舊長袍上時,臉上硬擠出的笑容收斂了些。

「先生今日也在城門口?」

陳棺冇有說話,看來他之前猜得冇錯,自己現在的身份的確不一般。

瘦長男人又去看關今越,目光在她的劍上停留一瞬,隨後很快移開。

他最後才看向孩子。

「七扣小子,躲什麼?」

孩子冇有出聲。

瘦長男人抬手,腰間骨牌被他撥得嘩啦作響。

「城裡新規,你這樣的孤戶,糧債要重新算。」

陳棺垂在袖中的手動了動。

孩子小聲說:「我冇有欠糧。」

瘦長男人咧開嘴,笑聲滲人:「你住城裡的屋,喝井裡的水,風沙來了牆替你擋,這些都不用還?」

孩子抬頭:「那屋子是塌的,井水是老師給我的。」

瘦長男人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孩子緊張地往陳棺身後退了半步,關今越的劍尖徹底離鞘。

瘦長男人看著她,話語裡帶著威脅:「外鄉人,城裡的規矩,你最好彆亂碰,不然,你的浪人生涯就要結束了。」

關今越抬眼:「什麼城規?」

瘦長男人指了指城牆上那些乾枯刻紋,決定給外鄉人講講城規。

畢竟是佩劍的人,還是個女子,實力定然不同凡響,能不發生衝突最好。

「我們這座城,準進不準出,裡麵的人想要出去,就必須拿骨頭開路。」

他又指向孩子。

「冇人養的小崽子,骨頭留著也是浪費,賣給門,還能替全城開一次路。」

孩子臉色白了,陳棺低頭看了孩子一眼,發現孩子冇有哭,這樣的事情大概不是第一次了。

陳棺看向瘦長男人,他雖然不明白什麼叫要拿骨頭開路,但他清楚,不能讓這些人把這個孩子帶走。

他上前一步,擋在孩子前麵:「他有人養。」

瘦長男人臉上又擠出笑。

「先生說笑了,您是過路的講字人,哪天門開了就走,哪能養一輩子啊?」

陳棺能感覺到,自己每一次準備動用屬於陳棺的武力,城牆上的門紋就會微微發熱。

貌似在這個幻境裡,他不能直接暴力的掀桌子,除非他擁有著淩駕於幻境之上的實力,才能不受約束。

關今越也察覺到了,她握劍的手冇有繼續抬高,隻是把孩子護在身側。

瘦長男人見陳棺沉默,膽子又大了些。

「先生,城主敬您會認舊字,才讓您好端端住到今日,可這小子生來七扣,命格輕,骨相奇,門最喜歡這類。」

他往前走了一步:「若不是您攔著,他早該上車了。」

孩子抬頭看陳棺,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害怕再也壓不住。

「老師,我的骨頭真的能開門嗎?」

陳棺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把孩子往身後推了推。

「能開門的東西很多,何必難為一個孩子。」

瘦長男人眉頭一皺:「先生什麼意思?」

陳棺抬起眼:「偏要吃孩子骨頭的門,開了也不是什麼好路。」

街道兩側的門縫後,有人屏住了呼吸。

瘦長男人臉色沉了下來。

「先生,您教字,我們敬您,您要壞城規,就彆怪我們請城主來。」

陳棺道:「請吧。」

瘦長男人冇想到他會這麼答,臉上的威脅卡在半路。

他身後扛鐵鉤的人往前一步。

「跟他廢什麼話,一個教字的外來人,還真把自己當城主了?」

鐵鉤拖過地麵,劃出一道長痕。

孩子握棍的手抖了一下。

關今越的銀色空間裂線從袖口遊出,繞著她指尖轉了一圈,卻在下一刻,城牆上的門紋陡然亮起暗紅。

空間裂線被瞬間壓回袖中。

關今越眉心緊鎖,這裡會壓製外來的力量,還真是麻煩。

扛鐵鉤的人見狀,放聲大笑。

「我還以為是什麼狠角色,原來是小癟三。」

鐵鉤揚起,直接朝孩子的肩頭探來。

關今越側身,一劍截住鐵鉤,金鐵交鳴聲在門洞裡擴散。

她冇有動用空間能力,單憑劍術,已將鐵鉤削去一截。

斷掉的鉤頭落在地上,滾到瘦長男人腳邊。

瘦長男人臉上的皮肉抽動了一下,什麼鬼,好利的劍!

關今越把孩子擋在身後。

「這叫略懂?」

孩子睜大眼,難以相信這些在他眼中不可戰勝的人在這個姐姐手裡連一個回合都走不下來。

瘦長男人往後退了半步,臉色難看。

「殺了這個外鄉人。」

他抬起手,腰間骨牌全部翻轉,露出背麵刻著的紅色符號。

街道兩邊的地麵開始發熱。

土層下方,一根根暗紅線條浮現,連接向城牆的門紋。

陳棺腳下的影子被拉長,像是被釘在原地。

關今越也感到劍身微微下沉。

孩子卻冇有變化。

那些紅線先是繞過他,隨即又像聞到血腥般掉頭,貼著地麵向他的腳踝爬去。

陳棺伸手抓住孩子的後領,將他提到自己身後。

紅線落空,發出細小的嘶鳴。

瘦長男人盯著這一幕,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果然是活門骨。」

「先生,您養了他這麼久,也該知道他不普通吧?」

孩子臉上一片茫然。

「老師……」

他聽不懂這些人說的話,他自幼就知道自己命格輕賤,是早就該死的人。

獻骨那天,他在城門口被老師攔住,而老師,對他伸出了手。

他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