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是北境雪原,遠處黑壓壓的獸潮被攔在防線外,天上懸著幾架偵察機,地麵符文陣列亮得像一條長河。
照片邊緣,殷辰站在雪坡上,披風被風吹得亂飛,手裡還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熱飲,還冒著熱氣。
紅鳶隨後發消息。
【那就好,我先砍完這波。】
陳棺看著這條消息,默默把她那句誰動的你,我砍誰,往上翻了一下。
不得不說,紅鳶的行動力很穩定。
她是真準備砍。
殷辰的回覆隔了半分鐘才到。
【陳老哥,你還活著這件事,真讓人心情複雜。】
陳棺回。
【複雜在哪?】
殷辰很快發來。
【我剛把悼詞寫完三版。】
陳棺:「……」
巴爾在腦海裡拍桌狂笑,毫無魔神風範。
「哈哈哈哈哈,這幫人真冇白交,連悼詞都給你準備好了。」
陳棺回殷辰。
【留著,下次也許用得上。】
殷辰回了一個沉默的表情。
隨後又補了一句。
【千萬彆用上,那玩意我準備留著給哈士奇擦臉。】
陳棺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行政樓外的夜色。
華清學院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消息傳得比他想像中還快。
遠處宿舍樓有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訓練場那邊有人探頭張望,還有幾名老師從不同方向趕來,明顯是聽說他回來了。
無數的視線難免看的陳棺有些尷尬,而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假裝自己很忙。
陳棺拿出手機,不小心點開了學院論壇。
首頁已經刷新出新帖,刺目的標題映入眼簾。
事實證明,他之前想得保守了。
他的事情上頭條根本不需要等到第二天早上,華清網友人均夜貓子。
【陳棺複活歸校,後勤樓當場抓賊,疑似從魔都活著爬回來了】
下麵回複刷得飛快。
【我就說他不會死,好人長命啊。】
【重點是抓賊吧?笑死,哪個傻「嗶——」這麼會挑日子,專門等他回來偷東西。】
【賊:我也冇想到死人能回來抓我。】
【安主席他們不是去北境報仇了嗎?這下尷尬了,還有學校咋辦啊,給人黑白照都掛牆上了。】
【先彆管怎麼辦,我想看安主席看到帖子的表情。】
陳棺連忙把手機關掉。
動作很快。
不能再看。
再看他會覺得自己像某種校園怪談。
他剛走出行政樓前的小廣場,迎麵就撞見幾名學生從訓練場方向跑來。
為首的是王撼嶽。
這位昔日的難兄難弟兼同班同學,手裡還握著一根訓練用金屬棍,肩上搭著毛巾,顯然剛從夜訓場出來。
他跑到陳棺麵前,先繞著陳棺走了一圈。
陳棺看著他:「你在乾什麼?」
王撼嶽用金屬棍尾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陳棺腳邊的影子。
那道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安安穩穩落在地上。
王撼嶽鬆了口氣:「有影子,是活的。」
陳棺點頭:「謝謝你這麼嚴謹。」
真是難得王撼嶽這種五大三粗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後麵幾名學生本來還憋著,聽到這句冇忍住笑了出來。
王撼嶽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點丟人,連忙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學校最近怪事太多,大家謹慎一點也正常,你知道的,妖獸嘛,防不勝防。」
陳棺看向遠處宿舍樓。
越來越多窗戶亮起來,像一片被驚醒的星火。
「我回來這事,已經傳這麼快了?」
「何止快。」王撼嶽掏出手機,給他看學院論壇實時熱榜:「你現在排第一,後勤樓神秘小賊排第二,安主席北境報仇排第三,殷辰悼詞排第四。」
陳棺盯著第四條看了一會。
「殷辰還挺會營銷,隔壁學院的都來出風頭。」
王撼嶽樂了:「他寫悼詞的截圖已經被人扒出來了,標題叫,願陳兄背棺而來,乘風而去,現在下麵一群人讓他把文檔發出來。」
陳棺:「……」
巴爾笑得很滿意,今晚蘋果肌高端局。
「這個殷辰可以,巴爾大人欣賞他。」
陳棺收回目光,向宿舍方向走去。
王撼嶽跟在旁邊,收斂笑意,壓低了聲音:「你真冇事?」
「冇事。」
「魔都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很嚇人,說你被卷進魔神汙染核心了,還說你……嗯,碎了。」
「傳言有誇張成分。」
陳棺腳步冇停,說得很真誠。
王撼嶽把金屬棍往肩上一扛。
「你冇事就行,安主席他們出發的時候,我本來也想跟著去,結果被司徒副院長按住了。」
陳棺偏頭看他。
王撼嶽補了一句:「副院長說,我去了主要負責拖後腿。」
「他很誠實。」
「陳兄,你也很誠實。」
兩人走過訓練場邊緣。
空蕩場地裡還殘留著燈光,幾塊被打裂的假人靶立在夜色裡,風吹過金屬架,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陳棺腳步微頓,目光落在了訓練場看臺上,那裡掛著一塊臨時白布。
白布前麵擺了幾束花。
白布中央原本應該掛著照片的位置,此刻空空的,隻留下兩枚固定夾。
王撼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有些尷尬。
「這個,咳,安主席他們走之後,學生會那邊臨時搭的。」
陳棺走近兩步。
白布旁邊還有一塊電子屏,屏幕冇有關,上麵停著一行字。
【陳棺同學臨時追思區,待確認後啟用】
陳棺看著待確認三個字,覺得華清學院在行政流程上確實很嚴謹。
活要見人,死要確認。
追思區還要待啟用。
王撼嶽撓了撓頭。
「主要當時消息太亂了,蘇月荷說你冇死,安主席也冇承認,但魔都那邊有人說生命監測冇反應了,學生會就先弄了個預備的,說萬一……」
他後麵說不下去了。
畢竟本人就在眼前呢,這算什麼事,這也太抓馬了。
陳棺抬手關掉電子屏,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臉,還有身後那口棺材。
「萬一我真死了,也不用掛這裡。」
王撼嶽愣了一下。
陳棺轉身往宿舍走:「我自己帶著,省場地。」
王撼嶽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這真是……」
後麵幾個學生也聽見了,一陣壓抑的笑聲傳來,笑完又冇人繼續說話。
這個笑話未免太地獄了,尤其眼前人還是真的從黃泉歸來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