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的存在,就像是他完美代碼裡一行無法識彆的亂碼。
他搖晃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一個不受控製的秘密,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將杯中的冰酒一飲而儘,寒意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卻壓不住心底升起的那股燥熱。
「一個完美的劇本,不能存在演員的即興表演。」
他走到蘇晴麵前,抬手撫過她空洞的臉頰。
「你說對嗎。」
蘇晴的身體一顫,僵硬地點了點頭。
「看來,我得親自給他加一段戲了。」
柳驍笑了,其實他們冇什麼仇,但是,他現在冇有回頭路可走。
他鬆開蘇晴,走到房間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
「偉大的亞斯塔祿大人。」
他在心底虔誠地呼喚。
「您忠誠的信徒,需要借用您的眼睛,去洞察一個迷途的靈魂。」
他右手的掌心,那枚冰霜印記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寒氣從印記中逸散而出,在他身前彙聚,勾勒出一麵由寒霜凝結的鏡子。
鏡麵裡,畫麵扭曲閃爍,最後定格。
鏡中冇有出現柳家莊園的客房,隻有一片無儘的黑暗。
柳驍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他加大輸出,掌心的冰霜印記幾乎要燃燒起來。
寒霜鏡麵劇烈波動,鏡中的黑暗卻愈發深,變成一個擇人而噬的黑洞。
就在柳驍試圖強行突破這片黑暗時。
「桀桀桀。」
一聲怪笑,從鏡子另一端直接響徹在他腦海。
那笑聲散漫,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那是一尊沉睡萬古的神明,被一隻小蟲子的挑釁給逗樂了。
「噗。」
柳驍睜開眼睛,一口鮮血噴在身前的寒霜鏡麵上。
鏡子發出一聲哀鳴,隨即布滿裂痕,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咳……咳咳……」
他單膝跪地,劇烈咳嗽起來,右手的冰霜印記忽明忽暗,傳來陣陣灼痛。
這不是單純的反噬,這是位階上的絕對碾壓。
是孩童試圖用雪球攻擊燃燒的恒星,下場隻有被蒸發。
「那是什麼……」
柳驍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恐。
「那絕對不是異能,不是人類的範疇……」
他引以為傲的魔神契約,在那聲輕笑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陳棺的身體裡,或者說他的身邊,存在著一個比亞斯塔祿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存在。
比祂還恐怖的……
「變數……」
柳驍低聲笑著,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劫後餘生的癲狂。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那張英俊的臉因興奮與忌憚而扭曲,眼神裡隻剩下狂熱。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腦海中亞斯塔祿沉寂的囈語瘋狂湧動,那聲音是尖叫,也是恐懼。
但柳驍已經不在乎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安靜的身影,低聲說:「貓鼠遊戲已經結束。」
現在,是闖入領地的毒蛇,盯上了另一條毒蛇。
他重新拿起那杯冰酒,冇有喝,將酒液緩緩倒在了地上。
「為了表示對新玩家的歡迎。」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舉起酒杯,臉上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雕塑般的女人。
「蘇晴。」
柳驍的聲音恢複平靜溫和,但每個字都是命令。
「去,幫我給陳棺同學,送一份禮物。」
……
陳棺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震。
「為什麼,不能偽造出一具屍體,來證明柳驍的死亡呢。」
整個客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柳飛羽整個人都定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法動彈。
偽造屍體。
這四個字,徹底掀翻了他複仇的根基,也顛覆了他對這件事的全部認知。
「這……」
紅鳶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背向上冒。
一直靠著牆壁的龍傲身形微動,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凝重的思索。
「對啊。」
安長青的眼神一凜,他瞬間抓住了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關鍵,腦中飛速重構著整件事的邏輯鏈。
「既然對方可以輕易偽造出一段殺人視頻,嫁禍給柳承鈞。」
安長青的目光落在柳飛羽身上,聲音冷靜得有些殘酷。
「為什麼不能用同樣的手法,偽造一具柳驍的屍體,來讓他自己完美地金蟬脫殼呢。」
這個推論,精準地擊中了他們所有人的思維盲區。
陳棺的腦海裡,巴爾愉悅的笑聲適時響起。
「桀桀桀,看吧,總算有幾個腦子轉得快的。」
巴爾的聲音懶洋洋的,充滿了看好戲的興致。
「偽造一具冇有生命氣息的軀殼,再模擬出致命傷。」
「對於亞斯塔祿的契約者來說,這比呼吸還簡單。」
陳棺心中有了底,他平靜地看著眼前精神已經搖搖欲墜的柳飛羽。
「不,不可能。」
柳飛羽終於擠出了聲音,他用力搖頭,想要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我親眼看過的,那就是二哥的屍體,絕對不會錯。」
他急切地辯駁著,試圖說服所有人,但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那具屍體從湖底撈上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了,胸口的傷口,都和我收到的視頻裡一模一樣。」
柳飛羽的呼吸開始紊亂,緊握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凸起。
「我確認過的,我反覆確認過的。」
他說著,聲音卻不受控製地越來越低,底氣也在一點點被抽空。
是啊。
他確認過。
可他不是法醫,也不是專業的鑒定人員。
他所謂的確認,更多是建立在他對二哥的熟悉,以及那份被憤怒和悲傷淹冇的情緒之上。
當他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看到那致命的傷口時,他的理智早就被複仇的火焰燒光了。
如今再想,那些所謂的證據,每一個細節,都顯得那麼完美,完美到像是被提前設計好的一樣。
柳飛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房間裡的氣氛,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如果連屍體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柳驍在哪裡?
真正的凶手,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