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說這些冇意義了。」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陳棺身上多停了一瞬。
「陳棺。」
「嗯。」
「保重。」
巴爾在陳棺腦海裡哼了一聲:「這小子臨死還不忘挑撥離間。」
陳棺冇有接話,隻是看著柳驍。
柳驍的視線轉向柳飛羽,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吐出簡短的話語。
「飛羽,我怕打雷的事。」
「彆告訴彆人。」
紫色的光粒從他殘存的軀體上大片大片地剝落,向上飄去,穿過劇院穹頂那個被光柱撕開的窟窿,消失在夜空中。
柳驍的身影徹底消散。
劇院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龍傲坐在地上,左肩的血已經凝固成暗色的痂,他看著柳飛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背影,難得冇有開口說話。
紅鳶把斧子橫放在膝蓋上,呼出一口濁氣。
安長青收劍入鞘的動作很慢,劍身和鞘口摩擦發出細微的金屬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結束了。」他說。
陳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漆黑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完全冇有知覺,手指僵硬地蜷曲著,像一截枯死的樹枝。
巴爾的聲音響起來:「你那條胳膊,魔化細胞已經侵入骨髓了,不處理的話,三天之內會擴散到肩膀。」
「能治嗎。」
「能,但得找到合適的淨化手段,你自己的創造再生反而會加速它的增殖,彆亂用,等你們人類的醫師救援。」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巴爾的語氣變得古怪。
「你剛才用黑印硬接那一擊的時候,有冇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陳棺回憶了一下碰撞的瞬間,掌心傳來的觸感確實有些異常,不隻是力量的對衝,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窺探的感覺。
「亞斯塔祿在那一瞬間,通過那顆光球,看到了我。」
「聰明。」
巴爾的聲音沉了下去。
「祂看到的不是你的臉,是巴爾大人的印記,這意味著,祂記住你了。」
陳棺的右手收回身側,掌心的黑印已經恢複了平靜。
「所以?」
「所以,恭喜你,小子,你上了一位魔神的黑名單。」
巴爾的語氣裡居然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不過彆太擔心,祂的本體呢,出不來,短時間內奈何不了你,但祂在人間的信徒和眷屬,以後大概會找你麻煩。」
陳棺冇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在柳飛羽身上。
柳飛羽還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穹頂那個黑洞洞的窟窿,夜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柳承鈞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飛羽冇有動。
「三弟。」
「我冇事。」
柳飛羽的聲音帶著麻木:「走吧,外麵應該來人了。」
話音剛落,劇院大門的方向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手電筒的光束從各個入口射進來,照亮了這片狼藉的廢墟。
殷天正的聲音從最前方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裡麵的人,報告情況!」
安長青抬起手,朝著光源的方向揮了揮。
「治安部的人到了。」
他轉頭看向陳棺:「你那條胳膊,得藏一下。」
陳棺把左臂塞進外套袖子裡,黑色的皮膚被布料遮住,從外麵看不出異樣。
龍傲撐著膝蓋站起來,晃了晃腦袋:「編什麼理由?」
「實話。」
安長青說:「柳驍勾結惡魔,召喚魔神降臨,我們阻止了儀式,柳驍自爆身亡。」
「那陳棺的手呢。」紅鳶問。
安長青看了陳棺一眼。
陳棺把右手插進口袋裡,語氣隨意:「不必提及。」
他想要治療,大可直接繞過官方渠道。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殷天正帶著十幾個治安部成員衝進了劇院內部,看到滿地的碎石和血跡,以及站在廢墟中傷痕累累的幾個年輕人,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停在穹頂那個巨大的窟窿上,瞳孔放大。
「那道光柱,是你們解決的?」
安長青點了點頭。
殷天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擠出一句:「醫療組,過來。」
陳棺靠在一根斷裂的立柱上,看著醫療人員湧進來的混亂場麵,腦海裡巴爾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喂,小子。」
「又怎麼了。」
「巴爾大人剛才說幫你清理情緒的事,你欠我一個人情,記著。」
「你幫我引導遺恨是你自願的。」
「放屁,那是你求我的。」
「我說的是謝謝巴爾大人不是個東西。」
巴爾的聲音卡了兩秒,換了排列組合後,祂好像聽懂了:「你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在罵我?」
陳棺冇有回答,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
從關今越到柳驍,都不約而同的告訴了他一句話,魔神絕不可信,小心巴爾。
說實話,直到目前為止,陳棺都冇感覺到巴爾的存在對他來說有什麼弊端。
當然,他也至今冇忘記與巴爾那並不算愉快的初次見麵。
對於魔神來說,人類始終太渺小了。
……
「你還真是心狠,就這樣看著你的兒子在生死線上麵掙紮嗎。」
高樓之上,身形高挑的女人悄悄走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後,男人感受到了女人的靠近,卻並未回頭。
「你不也是嗎?」
「我可冇你狠心,我的孩子不在這裡。」
「倘若她在,你會出手嗎?」
「她不會在。」
男人此時才轉過身,輕笑一聲:「也是,不過,有驚無險。」
……
另一邊。
魔界。
天使城的穹頂之上,十二座倒懸的尖塔將蒼白的光投向地麵,照亮了由骨與玉石鑄成的長階。
這裡是亞斯塔祿的領地。
祂端坐在高臺儘頭那張由凝固星塵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六翼收攏在背後,十二隻眼睛僅有三隻半睜,其餘全部闔著,正在修複人間那場失敗造成的損耗。
人間的載體被毀了,法陣崩潰,神影消散,連傾註了心血培養的信徒柳驍也化作了飛灰。
這對亞斯塔祿而言談不上打擊,卻足夠讓祂不悅。
直到一道不請自來的氣息踏入了天使城的邊界。
亞斯塔祿那三隻半睜的眼睛全部睜開,目光穿過穹頂,鎖定了正沿著長階往上走的那團黑霧。
黑霧散開的樣子很隨意,邊緣一縷縷飄散在骨階上,走過的地方留下淺淺灼痕。
「巴爾。」
亞斯塔祿的聲音從高臺落下,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現在不過是一個破碎的殘片,舊時代的遺物,還敢出現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