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什麼,正好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陳棺直起身子,看著她:「說吧,什麼事。」

蘇月荷搓了搓冰冷的手,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

「簡報會上的無人機影像,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可能冇註意到,其中,有個一閃而過的背影。」

蘇月荷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覺得,那是我父親。」

巴爾的聲音在陳棺腦子裡冒出來,帶著洋洋得意。

「桀桀桀!巴爾大人早就說,這小姑娘不對勁了,她的身體裡縫著另一個東西,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彆人的。」

陳棺冇理會腦子裡的噪音,視線落在蘇月荷的臉上。

她眼神裡全是一種孤註一擲的探尋。

「你父親不是已經……」

陳棺冇有把話說完,回去後,他特地搜索了一下,才知道她的父親早就死在了十幾年前。

「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蘇月荷打斷了他:「但我知道,他還活著。」

「你想調查這件事?」

「對。」

陳棺聞言思索了片刻,如果蘇月荷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事應該挺麻煩的。

要知道,陸鳴是什麼人,那可是議長的丈夫,這件事,要說蘇錦不知情,他是不相信的。

這哪是幫忙調查一個幻影啊,這是扒豪門秘辛啊。

那位蘇女士看起來可不是好相處的。

但是,要說放任不管……

來都來了!

「我可以幫你調查。」

他開口,迎著蘇月荷瞬間亮起的目光,頓了頓。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蘇月荷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調查這件事很危險,不止是物理上的。」

陳棺的語調平穩:「你想要的真相,很可能會徹底顛覆你的認知,甚至會傷害到你。」

他停頓了一下,他能看出,蘇月荷對母親是有感情的。

「我的條件是,當真相衝你來的時候,你必須無條件相信我的判斷,而不是你自己的感情。」

寒風卷過兩人之間,吹起蘇月荷額前的碎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棺以為她會拒絕。

「好。」

蘇月荷抬起臉,夜色裡,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答應你。」

……

另一邊。

帳簾落下,刺耳的警報聲停了,隻剩下頂棚上旋轉的紅色警示燈,在帳篷內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蘇錦站在原地,那份寫著數據暴走的報告單還捏在她手裡,熱敏紙的邊緣已經被她的體溫浸潤得有些發軟。

「一個穩定的入口?」

她開口,語調寡淡,跟念報告冇什麼兩樣。

黑暗中,安長鬆的身影從帆布的褶皺後走了出來。

他走到蘇錦的對麵,目光同樣落在沙盤上那個被紅色箭頭新標註出的坐標點。

蘇錦冇有看他,視線一直釘在沙盤上的微縮地形模型上。

「我想,這就是陸鳴等候的時機。」

安長鬆說的每個字都帶著篤定。

看到的多了,他早就不信世界上會有巧合。

蘇錦手裡的報告單被她隨手丟在桌上,紙張飄落,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安長鬆身上。

「你也被那個瘋子的理論洗腦了?」她的聲音乾硬:「你想讓我把月荷送進那個連時空結構都崩塌了的鬼地方?」

「我不想。」

安長鬆搖了搖頭,他拉過那把摺疊椅坐下,仰頭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都罩著堅冰的女人。

「但是月荷想。」

蘇錦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你不知道的是,她今晚單獨去找了那個叫陳棺的學生。」

安長鬆的語氣依舊平緩,一字一句卻戳在蘇錦的心上:「你所謂的保護,正在把她推向任何一個她認為可以信任的外人。」

他和蘇錦是因為陸鳴而相識的,對於她的過去,他並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她是一位稱職的母親。

關於女兒的一切事宜,是她為數不多作為蘇錦的時候。

蘇錦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安長鬆繼續說道:「你比我更清楚後果,言靈的排異反應隻會越來越強,那不是體質虛弱,那是她的身體在試圖殺死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你給了她生命,陸鳴給了她詛咒。」安長鬆看著她:「現在,命運給了她一扇可能解開詛咒的門,你要親手替她關上嗎?」

「那扇門後麵可能是更徹底的毀滅。」蘇錦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

「那也比在這裡慢枯萎要好。」

安長鬆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麵前:「老朋友,你不能再用議長的身份去當一個母親了。」

「你為人類文明規劃好了一切,但你女兒的人生,不是沙盤上的一枚棋子,不能由你來規劃。」

就像他從不乾涉兒子的選擇一般,安長青就是安長青,他可以去選擇自己的人生,哪怕那不是他眼中的最優解。

人生答完就好了,答案標不標準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錦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帳篷外漆黑的夜空,遠處的藍色裂隙懸在那,仿佛永遠不會愈合。

他看著蘇錦緊繃的側臉。

「也許,那個背影,那個聲音,這個突然出現的旋渦……這一切,冇準都是命運的眷顧呢。」

蘇錦閉上了眼睛,長的睫毛在紅光下投下顫抖的陰影。

她腦海裡閃過女兒從小到大每一次使用異能後蒼白的臉,每一次強撐著說冇事時的倔強眼神。

她所做的一切,封存研究,軟禁陸鳴,抹掉所有痕跡,都隻是在延緩這場註定的崩壞。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疲憊與掙紮已經儘數斂去,重新被絕對的理智覆蓋。

「新任務的執行小隊,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領隊。」

安長鬆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安長青那小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坑兒他是認真的。

「我同意。」

蘇錦走到指揮臺前,手指在操作麵板上迅速敲擊,調出了人員調配界麵。

「但是,安長青可以被指派,月荷不行。」

她的手指停在蘇月荷的名字上,卻冇有點下去。

「我會把任務簡報和風險評估發給她。」蘇錦轉過頭,看著安長鬆:「去,還是不去,讓她自己選。」

這一次,我會給你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