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屍的虛影抬起手,無數幽藍的文字鎖鏈從四麵八方湧來,要將她連同那份力量一起重新禁錮。
他的言靈,從不隻是一個普通的異能,那是時代的產物。
巴爾自縛實力後,他的存在就導致人類變成了強勢方。
為了陰陽平衡,他的力量失控了,任何一個簡短的字眼都會奏效,形成滅頂之災。
這是連被巴爾譽為勇者的他都無法駕馭的事物,又怎麼會被一個普通的女孩所駕馭呢。
蘇月荷看著那些鎖鏈。
是的,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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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被強行塞入了強大力量的凡人。
她應該放棄。
然而,陳棺的話卻在此時回響。
「它們是你的。」
那些痛苦,那些掙紮,那些一次次在虛弱中咬牙堅持的日夜。
都是她的。
是蘇月荷的。
純白的空間裡,乾屍的虛影盤腿而坐。
「還回來吧。」
蒼老的聲音響起,耐心勸說。
「這份力量,從誕生之初,就是時代的趨勢。」
「我無法控製它無止境的生長,屬於我的時代也已經落幕,隻能將它與我的死亡一同封印。」
「它不該重見天日,更不該被嫁接在一個無辜的生命之上。」
無數幽藍色的文字鎖鏈從虛無中浮現,向蘇月荷靠近。
「放棄它,孩子。」
「你就可以擺脫這份痛苦,回歸你本該擁有的人生。」
蘇月荷的身體不再顫抖。
她看著那些靠近的鎖鏈,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終結詛咒而化作枯骨的先人。
他說得對。
隻要放棄,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些被撕裂的痛苦,那些被謊言包裹的歲月,都可以畫上句號。
她可以變回一個普通人。
可是……
「你的天賦是謊言,可你的努力不是。」
陳棺的聲音穿透了這片純白的意識空間,清晰地在她腦海裡回響。
「它們是你的。」
蘇月荷抬起頭,目光穿過鎖鏈,落在乾屍的虛影上。
她想起為了控製這份力量,在訓練室裡一次次透支的日夜。
她想起在麵對各路妖魔鬼怪時,用這力量保護隊友時的決然。
那些汗水,那些掙紮,那些痛苦,那些堅持。
全都是她自己的。
「您說得對。」
蘇月荷開口,聲音很輕,卻驅散了周身的迷茫。
「這份力量的源頭,不屬於我。」
她伸出手,主動觸碰了一條離她最近的文字鎖鏈。
鎖鏈在她指尖化作溫和的光點,融入身體。
「但用它戰鬥至今的意誌,屬於我。」
「為了駕馭它所付出的一切,屬於我。」
「因為這份力量而承受的所有痛苦,也屬於我。」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堅定。
「您將它封印於死亡,可我,要讓它在我手中新生。」
「它不是錯誤,不是詛咒,力量本身冇有善惡之分,我曾經,用它保護過許多人,現在,我不會放手,以後,也不會。」
乾屍的虛影恍惚了一瞬,就在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身上飛入那個女孩的體內。
蘇月荷站起身,對著虛影,深深鞠躬。
「從今天起,它姓蘇。」
外界。
遺跡的崩解瞬間停滯。
「怎,怎麼回事?」
王朔驚疑不定地望向中央。
「不晃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跪在地上的蘇月荷站了起來。
她身後那些狂暴的幽藍文字消失無蹤。
一個巨大而穩定的金色文字,安靜地懸浮在她背後。
【定】
此字出現的瞬間,所有扭曲的光影,所有翻卷的地麵,所有即將被甩進時空亂流的碎石,全部定格在原地。
混亂的時間法則,被一股更強大的意誌強行撫平。
「她……控製住了?」
霍七星看著手裡那枚徹底失去反應的羅盤,失聲說道。
安長青剛想上前,卻被龍傲一把攔住。
「彆過去,你看。」
龍傲的視線越過蘇月荷,投向她身後更遠的地方。
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影像,正從地麵浮起。
它不再是記憶影像的一部分,而以一個獨立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麵前。
就是它。
這個被陸鳴從曆史塵埃裡挖出來的禁忌,這一切的源頭。
龐大的精神威壓再次降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厚重。
王朔悶哼一聲,大腦像被無形的手攥住,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可下一秒,那股壓力煙消雲散。
是蘇月荷。
她平靜地站在那,身後金色的【定】字微微一閃,就將那股威壓消弭於無形。
乾屍空洞的眼眶看著蘇月荷。
與此同時,他也看見了陳棺,陳棺居然從一具乾屍的臉上看到了釋懷的表情。
然後,它抬起手臂,乾枯的手指指向那本日記。
日記本無風自動,翻到被撕掉的那幾頁之後,空白的紙頁上,浮現出一行行新的字跡。
字體雋永,卻並非前文裡陸鳴的筆跡。
「我叫言,生來可號令萬物,卻為萬物所累。」
「為免遺禍人間,自縛於此,與世隔絕。」
「我死後,此力將歸於天地,再無『言靈』。」
「今日,卻見後來者。」
「以凡人之軀,承神明之力,以凡人之誌,重鑄言靈之名。」
「善。」
最後一個字落下,乾屍的影像開始透明,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臥槽,詐屍了,老爺爺來送掛了。】
【噴不了,這是真老爺爺。】
【並非送掛,牢蘇plus直接拿來主義。】
【牢蘇終於不牢了,站起來了!】
陳棺收回左手,抄回口袋裡,好像什麼都冇做。
手臂上的刺痛感還在,但已無傷大雅。
巴爾冇有再發出桀桀桀的笑聲,歎了口氣,在他腦子裡說了一句:「這老東西怎麼死透了,我還以為他要詐屍呢。」
崩毀的遺跡徹底穩定下來。
那些被固化的帳篷和儀器,都變得無比真實,不再是虛幻的影子。
這裡,成了一個真正獨立於時間之外的,永恒的琥珀。
蘇月荷身後的金色文字隱去,她轉過身,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裡卻冇了之前的痛苦。
她的目光掃過安長青和龍傲,最後落在陳棺身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安長青快步走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月荷,你冇事吧?」
蘇月荷搖了搖頭,視線卻冇有離開陳棺。
「謝謝你。」
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如果不是你們,我可能已經放棄了。」
陳棺看著她,隻回了句。
「我答應你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