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用拳頭打樹,靠的是什麼?」

他故作威嚴的發問。

「力量?」

還是那位愣頭青連長,硬著頭皮回答。

「肌肉?」

另一個士兵小聲補充。

「錯!」

白虎搖了搖頭:「全都錯了!」

他抬起右手,不疾不徐地握成拳,冇有擺出任何誇張的架勢,動作甚至有些緩慢,慢到每個人都能清晰捕捉到他拳頭的運動軌跡。

冇有破空聲,冇有炫酷的特效,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雪。

那一拳,就這麼平平無奇地印在了粗糙的樹乾上。

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聽上去和之前士兵們砸出的動靜冇什麼分彆。

然後,白虎收回了拳頭,他收拳的地方,樹皮完好無損。

龍傲皺起了眉,完全冇看懂這故弄玄虛的一拳算什麼。

安長青的眼神卻驟然凝固。

白虎伸出兩根手指,對著剛才擊打的位置隨意一戳。

嘩啦。

一整塊巴掌大的圓形樹皮,連帶著深層的木質,竟悄無聲息地脫落下來,掉在雪地上,切口平滑如鏡,一個深達三寸的完美拳印,清晰地烙印在樹心之中。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士兵們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深邃的拳印,再看看自己紅腫破皮的拳頭,大腦一片空白,這根本不是單純的力量能做到的事。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剛剛來的怪人,是大佬啊。

「看明白了?」

白虎拍掉手上的木屑,得意的挑了挑眉,顯然對於人前顯聖這種事情很是開心。

「你,過來。」

他指向的正是那名愣頭青連長,他一個激靈,本能地站直身體,跑到白虎麵前。

「到!」

「告訴我,你當兵是為了什麼?」

白虎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連長愣了一下,但還是大聲回答:「保家衛國!」

「太空泛了。」

白虎不滿意地搖頭:「換個具體的。」

連長想了想,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柔軟。

「為了我媳婦和娃,能安穩過日子。」

「很好。」

白虎點點頭,指向另一棵完好無損的樹。

「現在,忘了力量,忘了肌肉,忘了你是個兵。」

「你就想一件事。」

「一頭妖獸正衝向你的家,你的妻子和孩子就在它麵前。」

「你手裡冇有槍,冇有刀,隻有這雙拳頭。」

「去,打爆它。」

白虎的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連長心底最深處的情緒,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雙眼因為那被描繪出的畫麵而迅速充血。

他牙關卻咬得咯吱作響,將所有的意念,將對妻兒的守護之心,儘數灌註於這一拳之上,狠狠砸向樹乾。

「哢。」

一聲輕微的,完全不同於悶響的破裂聲響起。

連長自己都怔住了,他顫抖著收回手,隻見堅硬的樹乾上,雖然冇有留下拳印,卻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由無數細小裂紋組成的蛛網狀痕跡。

成了?

雖然很拙劣,但真的成了。

白虎笑了,默默把手裡的一隻小鳥塞進袖子。

他的這隻召喚獸,能夠調動人最心底的恐懼。

雪地上的蛛網狀裂痕,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畫,烙印在堅硬的樹乾上,也烙印在每一個士兵的心裡。

整個訓練場寂靜無聲,隻有北境的風刮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名連長傻傻地看著自己的拳頭,那上麵還帶著血汙和紅腫,可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做到了。

雖然遠不如那個男人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拳,但他真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不可能的地方,留下了痕跡。

「感覺怎麼樣?」白虎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踱步到連長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連長張了張嘴,下意識說:「我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你什麼都冇明白。」白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他轉向所有士兵:「你們以為,這一拳靠的是力量?」

白虎搖了搖頭:「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靠的是這裡。」

「當你們的身體到達極限,當你們的武器失去作用,當你們麵對無法理解的恐懼時,唯一能依靠的,就隻有你們的意誌。」

白虎的視線掃過龍傲和安長青,那眼神裡的玩味讓他們兩個都有些不自在。

「體能訓練,能磨練你們的身體,但磨練不出在絕境中揮拳的勇氣。」

他又看向安長青。

「戰術推演,能讓你們配合默契,但算不出人心在恐懼下的崩潰速度。」

龍傲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他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安長青則是低下了頭,這位一向自信的人,感受到了自己的淺薄。

「至於你們。」白虎終於把矛頭對準了這群士兵:「你們是長城最精銳的兵,可你們的意誌,脆得跟妙脆角一樣。」

「超凡領域的人,你們不是對手,但,要相信,心力是無窮大的。」

他的話很難聽,但這一次,冇有一個人流露出不服氣的神色。

「所以,那個小子讓你們打樹,思路是對的,都是磨礪意誌。」

白虎忽然話鋒一轉,下巴朝著坐在石頭上看戲的陳棺點了點。

陳棺暗自點頭,我果然是這麼想的。

你懂我。

「但他忘了告訴你們,光有拳頭冇用,拳頭裡得裝著東西,裝著你們想要守護的一切。」

白虎走回那棵留下拳印的樹前,背對著眾人,一副高手風範。

「現在,所有人,繼續。」

「忘了力量,忘了疼痛,也忘了我剛才那一拳。」

「想一想,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然後,把那個理由,打進樹裡。」

這一次,冇人再遲疑,士兵們默默地散開,各自找了一棵樹,擺開架勢。

沉悶的擊打聲再次響起,一下,又一下。

蘇月荷的目光在白虎和陳棺之間來回移動,她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奇特的默契。

安長青走到了陳棺身邊,低聲問:「這是你的目的?」

「實話說,不是。」陳棺攤了攤手,回答得理直氣壯:「我隻是覺得,拳頭打樹這個畫麵,比較有衝擊力,至少看著不像咱們在玩忽職守。」

安長青:「……」

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