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逐漸散開,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龜裂的焦土,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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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巨大的,慘白的骨月高懸天際,冷冷註視著這片絕望之地。

蘇月荷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山之巔。

而在她麵前,白骨王座之上,陳棺單手托腮,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那雙眼眸裡,隻剩下神明般的冷漠與無情。

這是陳棺為她量身打造的心靈煉獄。

在這個世界裡,陳棺就是唯一的創世神。

蘇月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彎曲,她白皙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因為巨大的對抗而顫抖。

她死死咬著牙,用儘全部的精神力抵抗著這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蘇月荷先前雖然能察覺陳棺的精神力與旁人不同,卻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著這股詭異的力量。

在剛才那股灰白霧氣出現的那一刹那,蘇月荷能感覺到,即便是自己的規則鎖鏈也出現了顫動,這是前所未有的。

不,絕不能繼續這麼引頸就戮下去。

不論這灰白霧氣的本質是什麼,她都必須先看破這個幻境裡麵的真招和虛招,從而破招。

外界,觀眾席上的人們隻看到,在陳棺閉上眼睛後,蘇月荷的身體便是一顫,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仿佛正在承受著什麼看不見的恐怖攻擊。

「發生什麼事了?」

「是幻術,陳棺把她拖進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這怎麼打,在彆人的世界裡,那不就是任人宰割嗎。」

所有支持蘇月荷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幻境之中,蘇月荷的身體已經彎成了一張弓。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防線,正在那蠻橫的血色圓月麵前寸寸碎裂。

越來越多的負麵之物突破防線,呈現在她的眼前。

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可以黑暗,扭曲到如此地步。

這裡的一切,都是她所信奉的秩序與美好的反麵。

絕望,痛苦,瘋狂,無數負麵情緒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她的意誌。

「放棄吧。」陳棺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所堅持的秩序,在這裡,什麼都不是。」

蘇月荷抬起頭,看著王座上那個冷漠的身影,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眸子裡,卻燃起一點不屈的火焰。

「不。」

她艱難地,一字一頓地開口,抬起手,纖細的食指指向那輪慘白的骨月,指向這片血色的天空。

「此地,應有光明。」

轟。

言出,法隨。

哪怕是在陳棺一手創造的心靈煉獄,屬於言靈師的規則,依舊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輪慘白的骨月,爆發出萬丈光芒,驅散了天際的血色。

溫暖的,聖潔的金色陽光,如利劍般刺破雲層,灑落在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猙獰的白骨開始消融,龜裂的大地之上,竟有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

「此地,應有生機。」

蘇月荷的聲音再次響起。

綠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轉瞬間,死寂的白骨荒原就化作了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原。

空氣中硫磺與腐敗的氣息被清新的草木芬芳所取代。

整個世界,正在被她的話語,強行從陳棺的掌控中奪走。

王座之上,陳棺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掌控力,正在飛速流失。

那股壓在蘇月荷身上的意誌,也在陽光的照耀下冰消瓦解。

蘇月荷站直了身體,她站在青青草地之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微笑著看著王座上那個身影。

「現在,這裡,不是你的世界。」

「輪到我了。」

她抬起手,對著王座上的陳棺,遙遙一指。

「此地,禁絕王權。」

哢嚓。

陳棺身下那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布滿裂痕,然後崩塌。

他從半空中跌落,有些狼狽地踩在了柔軟的草地上,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這波大意了……陳棺在心底暗道不好,單論精神力,他這個半瓶子醋還真不是蘇月荷的對手。

兩人之間的位置,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現在,蘇月荷,才是這片被她改寫後世界的主宰。

幻術,被破了。

外界,蘇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唇角微揚。

不愧是她的女兒,相當敏銳的觀察力。

以至於能夠一眼就分辨出,那個幻術的精妙之處在於,構建一個世界,整個世界都成為了實招。

虛招則成為了高坐王座之上的陳棺,有冇有這個虛幻出來的術者,對幻境的影響都不大。

賽場上,陳棺睜開眼睛。

他輸了第一回合。

是他小看了言靈,也小看了蘇月荷。

他以為幻術是更高維度的攻擊,卻冇想到,對方的言靈,連幻境的規則都能改。

「小子,吃癟了吧。」

腦海裡,巴爾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我都說了,對付這種玩規則的,你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都冇用,你得比她更不講道理。」

陳棺冇有理會巴爾的嘲諷,他的目光落在腳下的擂臺。

這片見證了無數次對決,承載了無數榮耀與失敗的土地。

他忽然笑了:「是啊,是該更不講道理一點了。」

「神話係,殘響。」

「遺恨。」

一股無法形容的怨念,以陳棺為中心,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個賽場。

賽場上空的空氣溫度驟降,仿佛一瞬間從盛夏墜入了寒冬。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那是混雜了各種絕望,不甘,怨毒,痛苦的負麵情緒集合體。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道道虛幻而扭曲的影子,開始從賽場的地磚下,從牆壁裡,從空氣中,浮現。

第一個出現的,是柊青柏。

他依舊俊朗,但眼中再無自得,隻剩下被一刀斬碎道心後,永無止境的茫然與怨毒,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摺扇。

緊接著,是伊萬。

他龐大的機械身軀已經徹底被鏽跡侵蝕,關節處迸發著不詳的電火花,口中反覆呢喃著:「血肉苦弱,機械飛升,為什麼……」

然後是查爾斯。

他全身焦黑,如同木炭,身上纏繞著失控的藍色電弧,將他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淩遲,他臉上滿是無法相信自己會被力量反噬的錯愕。